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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典韦:李主簿说这白袍小将值钱!

  这孩子还挺谦虚。

  更想拐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曹军。

  “赵兄看我军如何?”

  赵云沉默了一下。

  这问题不好答。

  说实话,寒酸。

  说假话,违心。

  他想了想,道:“军容虽简,行止却不乱。”

  李远笑了。

  “会说话。”

  赵云认真道:“不是奉承。方才公孙将军骑队到时,贵军三百人停步、立盾、备矛,虽衣甲破旧,却能听令。寻常新卒做不到。”

  李远对赵云的好感又涨了一截。

  内行看门道。

  别人看曹军破,赵云却看见了纪律。

  好。

  更该留下。

  李远道:“他们十几日前还是流民。”

  赵云脚步一顿。

  “流民?”

  “对。”

  李远指了指队伍里的第七队。

  “那个额头有疤的,半个月前在营门外饿得站不住。现在能持盾顶老兵。”

  “那边那个高个,之前带着老娘逃荒,差点卖身换半袋豆子。现在是伍长。”

  “还有后面那个,原先是山贼俘虏,杀过人的,查清没血债,丢去苦役干了三日,手脚还算利索,现在给我们推车。”

  赵云听得眉头渐渐皱起。

  “流民入营,难管。”

  “是难管。”

  李远道:“所以要给饭,给活,给规矩。”

  “干活有粥。”

  “练得好有肉汤。”

  “抢粮打人挨棍。”

  “立功有赏。”

  “逃跑杀人,斩。”

  赵云却听得很认真。

  他跟随公孙瓒日子不算久,见过幽州边军的骁勇,也见过征伐之下百姓流离。

  各路豪强嘴里都说保境安民,可真到粮草紧缺时,百姓往往是最先被丢下的。

  像曹营这样,把流民编队、开荒、练兵,还能让他们有规矩地吃饭做事,他很少见。

  赵云看向李远。

  “这些都是李主簿定的?”

  李远立刻摇头。

  “主公仁厚,我只是跑腿。”

  前面曹操听见这话,眉头微动。

  这小子难得给他脸上贴金。

  结果李远又补了一句:“当然,主公有时候也会上头,得有人拽着。”

  曹操脸色一沉。

  他就知道。

  赵云看了看曹操,又看了看李远,眼中多了些不解。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主臣。

  臣子当面拆台,主公气得想砍,却又真听。

  看似胡闹,却透着一种奇怪的信任。

  队伍走到傍晚,在一处废亭旁歇脚。

  伙头军烧起小锅,粟米粥里加了些野菜,味道淡得很。

  士卒按队排队,没有争抢。

  赵云牵马饮水时,看见一个瘦小新兵把自己碗里的半块干饼掰下来,塞给旁边推车的老卒。

  老卒推回去。

  “你训练耗力,自己吃。”

  新兵咧嘴。

  “俺今日没掉队,李主簿说队里能多半勺。你推车脚磨破了,你吃。”

  老卒没再推,只低头咬了一口。

  赵云看着这一幕,久久没动。

  李远端着碗走过来。

  “赵兄,吃点?”

  赵云接过陶碗,粥很稀,只有一点盐味。

  他喝了一口,胃里暖起来。

  李远蹲在旁边,也喝了一口,皱眉。

  “淡了。”

  不远处伙头军立刻喊:“李主簿,盐省着呢!”

  李远叹气。

  “听见没,赵兄。穷得盐都要数着下。”

  赵云却道:“乱世之中,能让士卒喝上热粥,已不易。”

  李远看了他一眼。

  “赵兄这话实在。”

  赵云放下碗,沉默片刻,忽然问:“李主簿,为何不多带兵去酸枣?诸侯会盟,兵少易受轻视。”

  李远搅了搅碗里的粥。

  “轻视就轻视。”

  “己吾的田不能没人种。”

  “流民不能没人管。”

  “新兵不能全带出去撞死。”

  “主公要名,我陪他去拿点名。”

  “但家底得留住。”

  赵云看着他。

  “若诸侯真攻董卓,曹公只带三百,岂不难立功?”

  李远笑了一下。

  “赵兄,你觉得诸侯真会齐心攻董?”

  李远道:“到了酸枣你就知道了。”

  “人多不一定能成事。”

  “有时候人越多,饭桌越乱。”

  赵云皱眉。

  “可董卓乱政,天下共愤。”

  李远点头。

  “共愤是真的。”

  “共打就未必。”

  赵云沉默了。

  这话刺耳。

  却不是没道理。

  夜色渐深,废亭外风吹枯草,火堆噼啪作响。

  曹操坐在另一边,表面在看地图,耳朵却一直竖着。

  听到李远跟赵云说己吾、说屯田、说流民,曹操心里有些得意。

  这小子嘴毒归嘴毒,讲起曹营的根基,倒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看赵云的眼神,越看越不对。

  像狼看见羊。

  曹操忽然开口:“李远。”

  李远抬头。

  “主公?”

  曹操冷声道:“赵子龙是公孙瓒暂借给我等照看马匹之人,要还的。”

  李远点头。

  “当然。”

  曹操盯着他。

  “你答得太快,我不信。”

  李远满脸无辜。

  “主公多疑。”

  曹操冷笑。

  “我多疑?你敢说你没打歪主意?”

  李远端起碗喝粥。

  “没有。”

  典韦在旁边挠头。

  “李主簿,你刚才不是说,这白袍小将看着值钱吗?”

  李远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曹操眼睛瞬间眯起。

  赵云也看了过来。

  李远放下碗,看向典韦。

  “典韦。”

  “在。”

  “以后我说话,你可以不用记这么清楚。”

  典韦认真道:“可你说过,俺脑子不好,要多记。”

  李远沉默了。

  搬石头砸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曹操冷笑连连。

  “值钱?”

  赵云神色也有些古怪。

  李远咳了一声,转向赵云,脸不红心不跳。

  “赵兄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的人才,放哪里都值钱。”

  赵云怔了一下。

  曹操也怔了一下。

  这话倒不轻佻。

  李远看着赵云,语气难得正经。

  “马好,能跑千里。”

  “人好,能安一方。”

  “赵兄枪法、骑术、心性都不差。若只做个送马的,那不是你亏,是用你的人眼瞎。”

  赵云握着陶碗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立刻说话。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年轻人的沉默和克制。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李主簿谬赞了。”

  李远笑了笑。

  “不急。”

  “路还长。”

  第二日,队伍继续赶路。

  有了赵云照看,十匹杂马一路都没出岔子。

  他不但会相马,还会分配驮载,哪匹马能多背,哪匹马该歇,安排得清清楚楚。

  夏侯渊看得眼热。

  “这赵云真懂马。”

  夏侯惇点头。

  “枪也不差。”

  曹仁也看了赵云几眼。

  “李远,这人确实不错。”

  李远立刻纠正。

  “曹仁将军,那是公孙瓒的人,咱们不能惦记。”

  曹仁看着他。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听着更不放心?”

  李远望天。

  队伍走到第三日,酸枣方向的官道渐渐宽了。

  路上各路兵马多了起来。

  有的旗帜鲜明,车马连绵。

  有的甲胄齐整,刀枪如林。

  还有不少豪强部曲,打着讨董名号,护送粮车往大营方向去。

  他们看见曹操这支队伍,无一例外都会放慢脚步。

  然后看。

  再笑。

  “这是哪路兵马?”

  “旗上写曹?曹孟德?”

  “曹操就带这点人?”

  “这甲也太破了吧。”

  “那马是不是快死了?”

  曹操一路听着,脸色一路发黑。

  李远却一路拱手。

  “诸位见笑,我家主公散尽家财,穷是穷了点,忠义不缺。”

  “有粮的兄台,到酸枣可别忘了照应一二。”

  “大家都是讨董义军,帮我们就是帮大义。”

  不少人被他说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有人甚至真丢来半袋豆子。

  曹操看着那半袋豆子,手指抖了半天。

  “李远。”

  “主公?”

  “我曹孟德的脸,今日算是被你卖完了。”

  李远掂了掂豆袋。

  “主公,半袋豆子。”

  曹操咬牙。

  “半袋豆子就能买我的脸?”

  李远认真道:“现在粮价贵,挺值。”

  曹操一把按住剑柄。

  典韦立刻靠近。

  赵云牵马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越发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