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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重生(求追读!求收藏!)

  春潮漫野,万象织梦。

  萋萋芳草遍生阡陌,晴光拂过处尽是融融暖意,唯有汰洲西部的迷雾林,林间瘴气翻涌,浓得化不开,不见半分春意。

  “妈妈呀!不要追了——!”

  鬼哭狼嚎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吵得流溯兮额角突突直跳。

  “我肉质又柴又老,啃起来还会卡牙缝!大哥,不要再追了!!!”

  吵死了。

  “茯苓,去处理了。”

  她不耐地吩咐完,才骤然惊觉不对。

  ……自己不是死了么?

  流溯兮猛地睁开眼。

  她应该死了。死在帝台之巅,死在离恨烟的惊休枪下,死在一支贯穿心口的暗箭里。

  那个斗了百年的宿敌,到最后她都没能看清祂面具下的脸。

  可祂腰间那枚铃铛……是逍遥仙宗的弟子铃没错。

  她当初屠戮逍遥仙宗满门时,漏杀了谁?竟还有落网之鱼……

  是她的不是。

  临死前的种种像风雪被狂风卷散,可下一瞬,她赫然对上了一张早已糜烂的脸:

  眼眶深陷成两个黑黢黢的窟窿,浑浊的脓液混着暗红血痂往下淌,原本该是眼球的地方,只剩半截灰白的视神经粘连着,垂在眼睑外轻轻晃动。

  “……”

  活了百年,见过尸山血海,尝过诸般酷刑,她早已不知惧为何物。

  可此刻,一股凉意还是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

  她猛地弹了起来。

  暗红色的泥土浸透了不知名的液体,残肢断臂散落四处,一地狼藉的碎肉,混着腐木与铁锈的气息,腥甜得令人作呕。

  难不成是生前作恶太多,死后也不得安生?

  不对。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满是血污的逍遥弟子服,下意识掐了个清洁咒。

  衣袍上的血迹缓缓褪去,露出本来的颜色——那是逍遥仙宗外门弟子的制式衣袍,青灰底色,袖口绣着浅淡的云纹。

  她抬眸望向四周。

  迷雾林,瘴气翻涌,横七竖八地倒着仙门弟子与黑衣人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却又是那么的似幻。

  这是她十五岁那年,初入逍遥仙宗不久的那个春天。

  她记得这一天。说是迷雾林试炼,但诸多外门弟子却遭遇不明势力伏击,就连她也差一点死在这里。

  可如今……她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父王还活着,族人还在。没有欺师灭祖,没有血洗半洲,没有与父王刀剑相向。

  人生中所有的恶,所有不可回头的事情,都还没有开始。

  谁都还没有死。

  逍遥仙宗与她,牵绊太深,也太多。

  她的恩师在那里,她的仇人也在那里。爱她的人在那里,恨她的人也在那里。杀她的人在那里,替她死的人,也在那里。

  这座仙门,像是她命里一道永远绕不开的坎。她曾在它的山巅加冕,也曾在它的废墟上流浪。

  可死都死过一回了。

  那些执念、不甘、委屈、恨意,在诛仙台上走过一遭后,似乎也跟着流走了大半。

  她说不清是释然了,还是累了,又或者只是活了两辈子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不值得她用一辈子去恨。有些事,不值得她搭上一切去证明。

  如今,她只想尽快找到父王解开多年疑虑,重振妖族。

  在那个人人喊打、处处受制的汰洲,替族人挣一块能够挺直脊梁活下去的土地。

  至于逍遥仙宗……

  她想起那些人的嘴脸。

  想起鮨族被屠戮时的场景。那些曾经口口声声“共进退”的盟友,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倒戈,将她的族人推上祭坛,换取自己的活路。

  想起围剿帝台时,那些曾经跪在她脚下求饶的人,转眼就高举“替天行道”的大旗冲在最前面。

  他们的嘴脸如出一辙——贪婪时摇尾乞怜,恐惧时反咬一口。

  这一世——

  她!绝对不会!!

  再靠近!逍遥仙宗!

  茳辞盈?他爱教谁练剑教谁。

  沈琰?他爱收谁为徒收谁。

  至于离恨烟……

  流溯兮顿了一下。

  那个人的死活,关她什么事。

  远处,呼救声又近了,伴随着凌乱的奔跑和妖物粗重的喘息。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正连滚带爬地朝她冲来,脸上满是污泥与恐惧。

  “仙子救命啊——!”

  身后跟着三头涎水滴答的裂齿兽。

  流溯兮眯了眯眼。上一个敢这么冲撞她的人,坟头草都换了不知多少轮了。

  但想到自己到底是重生了一场,总得攒点阴德。

  路边救人,天经地义。

  况且她如今到底是个帝姬,掐个咒打发几只小畜生还是不成问题的。

  于是她抬起手,指尖微动。

  青年脸上涕泪纵横,见了她便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躲到流溯兮身后:“多谢仙子!待我……”

  话没说完。

  流溯兮指尖幽幽冒出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烟丝。

  细得像蛛丝,弱得像烛火,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在风中晃了晃。

  “噗。”一声轻响。

  烟丝抖了抖,像个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散了。

  青年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张:“……仙子?”

  已经扑到三丈开外的三头裂齿兽也顿了顿,赤红的兽眼盯着那缕消散的蓝烟,眨了眨眼。

  三颗脑袋面面相觑,像是在交流:这人类干嘛呢?泰然自若地放了个屁?

  没了?

  这就没了?!!!

  流溯兮:“……”

  她那张百年间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此刻眼睛瞪得溜圆。

  ——冒什么泡啊?!

  ——本座的妖力呢?!

  ——那身曾让三界震颤、血洗半洲都不枯竭的磅礴妖力呢?!

  裂齿兽回过神来,涎水又开始往下滴,低吼着往前逼近。

  流溯兮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这次她认真了。

  ……还是没有。

  一丝都没有。

  不对。十分有十万分不对!

  她不信邪,反复试了几次,每一道都是同样的结局。

  三头裂齿兽已经走到一丈之内了。

  青年吓得腿软,瘫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仙、仙子……您行不行啊?!”

  “……跑。”

  “啊?”

  流溯兮来不及解释,随手从地上摸了一块石头,朝那三头裂齿兽丢了过去,想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去去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最前面那颗脑袋上。

  那畜生愣了一下,随即居然跳过去,张口一接——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

  那裂齿兽甩了甩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在品味什么。

  旁边两颗脑袋凑过来,伸长脖子往她这边看了看,又看了看空空的地面,居然往前迈了一步,三双赤红的兽眼巴巴地望着她,像是在等下一块。

  “仙子……”青年的声音在发抖,“这种时候就没必要逗狗了吧……”

  “逗你——大爷!还不快跑!!”

  流溯兮一把揪住青年的衣领,转身就跑。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哪里还有半分妖王的从容优雅。

  那三头裂齿兽终于反应过来,低吼一声,撒开四蹄就追。

  “吼——!”

  流溯兮回头看了一眼,三张血盆大口近在咫尺,腥风扑面而来。

  没有妖力,还有百年厮杀磨炼出的本能。她拽着青年,咬了咬牙,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你得罪它们什么了?!”她边跑边吼。

  “我、我就挖了它们窝边的一棵草啊!”

  “一棵草?就一棵草?!”

  “那草上结了三颗红彤彤的果子……我、我饿嘛……”

  流溯兮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三颗果子。三头裂齿兽。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直到冲入一片格外阴森、古木遮天蔽日的区域,身后裂齿兽的咆哮才不甘地渐渐远去。

  这里雾气更浓,陈腐味冲鼻,连虫鸣都听不见。

  二人停下脚步,流溯兮靠在湿冷的树干上平复呼吸。每呼吸一下,她就觉得重生的不真实感又少了一分。

  灵魂回来了,修为没能跟着回来。但能重活一世已是天大的幸事。

  青年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流溯兮深深一揖:“在下益阳,药王谷外门弟子,此番多谢仙子救命之恩。敢问仙子叫什么名字?鄙人日后定当……”

  “流溯兮。”她喘着气摆手,“区区小事,不必……”

  话音未落,青年身上的传音符骤然亮起,一道粗犷的声音炸了出来:

  “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抓不到!老子再给你们重复一遍,那女娃子生得标志,是逍遥宗的外门弟子,瞧着不过十五六岁,身量五尺上下。这可是尊上钦点的货!今日若再抓不到,所有人提头来见!”

  逍遥宗外门弟子。十五六岁。身量五尺。

  流溯兮:“!!!”不是吧……

  好不容易发点善心,报应来得那么快?

  上辈子屠了半洲都没这么背过。这辈子刚救个人,就要被卖。还是在她没有灵力的情况下!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方才还在千恩万谢的青年,僵硬地勾起一抹笑:“这位哥……”

  益阳也正看着她,只不过眼神变了。

  “哎呀,居然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