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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各怀鬼胎

  (本故事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青溪县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层薄雾,像一块半透明的纱巾,轻轻覆在青石板路上。街边的早点铺子升起了袅袅炊烟,油条在滚油中翻滚的滋滋声、豆浆桶盖被掀开的闷响、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这些熟悉的市井声响此刻听在顾砚秋耳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似乎一切如常,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顾砚秋背着冯明翰穿过暗巷时,雾气正在散去。背后的人仍在昏迷中,呼吸微弱但平稳,湿热的鼻息透过衣衫传递到顾砚秋的脖颈上,带着一股伤者的腥甜气息。左肩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红了一片,好在出血的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

  “从前面左拐,”苏晚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叶,“有一条废弃的水渠,沿着渠岸可以直接到警局后墙。”

  顾砚秋回头看了她一眼。晨光透过薄雾,在她素白的护士服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神情依然平静,但顾砚秋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玉簪,那是一个人在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

  “你认识路?”他问。

  “医院的人常走那条路,”苏晚璃避开了他的目光,“后院的杂物需要从那边运。”

  顾砚秋没有追问。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能说的秘密。苏晚璃有,他也有。重要的是,在那个流血的外地记者面前,在那个关于东瀛人的可怕真相面前,他们没有转身离开。

  这就够了。

  废弃的水渠早已干涸,底部堆积着枯叶和垃圾,散发着淡淡的腐臭。两侧的砖墙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将这条通道遮蔽成一条绿色的隧道。渠底坑洼不平,顾砚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背上的冯明翰随着每一步颠簸发出轻微的哼声。

  苏晚璃跟在几步之后,手里提着那只铁皮医药箱。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水渠的碎石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还有多远?”她问。

  “不远了。”

  顾砚秋的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冯明翰虽然消瘦,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压在背上,沿着崎岖的渠岸走上半里地,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警局旧仓库的后墙。

  顾砚秋从怀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好似某些垂死动物的哀鸣。他背着冯明翰闪身进去,苏晚璃紧随其后,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陈年的霉味和老鼠尿臊气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办公桌椅、生锈的文件柜和成捆的旧卷宗,这些都是前任留下的”遗产”,据说是某次火灾后从主楼搬出来的”待清理物品”,一放就是三年。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几只受惊的老鼠从杂物堆中窜出,消失在墙角的缝隙里。

  顾砚秋走到房间中央,蹲下身,揭开了地板上四块用暗榫连接的活动木板。一个黑漆漆的方形洞口露了出来,下面是漕帮时代留下的地下暗室。石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而下,墙壁上渗着潮湿的水珠,散发着泥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我先下去点灯。”顾砚秋说。

  他将冯明翰轻轻放在一堆旧麻袋上,然后从洞口攀下去。暗室的空气比上面更加阴冷潮湿,好似钻进了某只巨兽的腹腔。他摸到角落里那盏备用的防风煤油灯,擦亮火柴。橘黄色的火苗舔上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昏黄的光晕从洞口溢出,照亮了暗室的一角。

  大约五六平米的空间,地上铺着两张草席,席子旁边放着半箱压缩饼干和一壶清水,那是顾砚秋作为”青锋”秘密准备的应急藏身点。石壁上渗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角落里,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

  “把他放下来。”顾砚秋朝上喊道。

  苏晚璃蹲在洞口边缘,帮着顾砚秋将冯明翰缓缓放下。顾砚秋在暗室中接住伤者,将他平放在草席上。冯明翰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这是失血过多的典型症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草席的边缘,好似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明天我来换药。”苏晚璃从洞口探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他发烧,用这个。”她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退烧药,研碎混在水里喂下去。”

  顾砚秋接过纸包,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手。苏晚璃的手指冰凉而干燥,带着消毒酒精的气味。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中短暂相接,然后各自移开。

  “苏小姐。”顾砚秋站起身,仰头看着洞口那方被切割成矩形的灰白色天空。

  “嗯?”

  “这个记者……”他顿了顿,“他说东瀛人在西山绘制军事地图,还囚禁了女人。”

  苏晚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属实,就不只是青溪的事了。”

  “嗯。”

  “顾队长。”苏晚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管你在查什么……小心。最近街上不太平。”

  顾砚秋抬起头。苏晚璃逆光站着,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那支素白的玉簪在她发间闪着温润的光泽。

  “你也是。”他说。

  苏晚璃的身影消失了。片刻后,木板被重新盖好,暗室恢复了寂静。

  顾砚秋在草席旁坐下,看着昏睡中的冯明翰。煤油灯的火焰轻轻摇曳,在暗室的石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他从怀中取出那台摔坏的相机,手指摩挲着胶卷舱的锁扣。

  他想打开它,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但他忍住了,现在不是时候。冯明翰用生命保护的东西,不能在这里贸然曝光。他不知道这台相机里藏着怎样的秘密,但他知道,在那个记者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有一个词让他脊背发凉。

  “输送日期。”

  下个月。

  东瀛人要把那些女人输送到哪里?输送去做什么?

  顾砚秋闭上眼睛,将相机收回怀中。暗室外传来仓库大门被推动的声响。他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按在腰间的短枪上。

  “顾副科长?”是局里的老周。

  顾砚秋松了口气,从暗室攀上去,将木板复位,然后走向门口:“在这。”

  老周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局长让你立刻去旅部开会。紧急会议,所有科级以上人员必须参加。”

  顾砚秋接过纸条,上面是局长的亲笔字,字迹潦草,好似匆忙中写下的:“即刻赴旅部,不得延误。”

  “知道什么事吗?”

  “不太清楚,”老周压低声音,“听说是东瀛那边出事了。有个东瀛商人天没亮就去旅部闹,说什么侨民被害。”

  顾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几点开会?”

  “一个时辰后。”

  “知道了。”顾砚秋整了整警服,“我先去换身衣服。”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刑事科角落的一张旧办公桌,桌上永远堆着半尺高的案卷和两盏墨水干涸的铜笔。他换上干净的警服衬衫,将领带系端正,然后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面容。

  镜中的年轻人面容白净,眉眼温和,好似个循规蹈矩的文员。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书卷气的面具下面藏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镇安旅司令部。

  陆承岳站在书房的窗前,背对着房门,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百年银杏上。清晨的阳光穿过稀疏的叶片,在他深灰色的军常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房里弥漫着上等龙井和旧檀木混合的气味,这是一种让人联想到权力和岁月沉淀的气息。

  他三十二岁,身形挺拔修长,面容清俊冷冽,不像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军阀,倒像个寡言少语的学者。只有那双沉敛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寒光,才让人想起他是这个县城的绝对主宰。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沈砚推门而入。他是执剑排的排长,也是陆承岳最信任的心腹,一个三十出头的精悍男人,面容平凡到走在人群中不会被任何人记住,但这正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旅座。”沈砚的声音没有起伏,“松井在客厅等了半个时辰了。”

  陆承岳没有转身:“带了几个人?”

  “两个随从。还有……”沈砚顿了顿,“三具尸体。用草席裹着,抬进来的。”

  陆承岳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旧枪伤,是早年经商时留下的。那道伤疤让他的食指不能完全弯曲,但也时刻提醒着他,在这个乱世里,仁慈是奢侈品。

  “女尸?”

  “是。”沈砚回答,“都是年轻女子。面部被毁了,看不清模样。”

  陆承岳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沈砚注意到他的眉心轻轻蹙起,那是他动怒的前兆。

  “让松井去中庭。”陆承岳说,“我随后就到。”

  沈砚退下后,陆承岳独自在书房里站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书房一角那架檀木屏风上,屏风后面有一条石阶,通向地牢。那里曾经关押过无数政敌和叛徒,现在大多空着,只剩下几间牢房里还关着上个月的几个土匪。

  檀木屏风上雕刻着松鹤延年的图案,是当年萧清晏送给他的。那时候他刚打下青溪,意气风发,以为这片弹丸之地就是他的天下。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未免太过天真。

  他整理了一下军常服的领子,然后大步走出书房。

  中庭里,松井已经等候多时。

  他四十来岁,面容白净,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脖子上围着那条标志性的米色围巾。他站在中庭的中央,身后是两个随从和三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看到陆承岳走来,他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笑容,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陆旅长,”他用流利的龙国语说,声音里带着东瀛口音特有的生硬,“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事态紧急。”

  陆承岳在中庭的太师椅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三具尸体:“松井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松井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的表情,演得很像,但陆承岳看得出其中的虚假。

  “昨夜,我大日本帝国的三位侨民在贵县境内遭到暴徒残忍杀害!”松井的声音提高了,“她们的遗体是在西山脚下被发现的!凶手手段极其残忍,面部被毁,无法辨认!”

  陆承岳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尸体露出的手上。

  那是一只粗糙的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的手,洗衣、缝补、做饭、挑水。这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侨民”会有的手。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松井先生确定她们是日侨?”

  “当然!”松井斩钉截铁地说,“她们是我商社的员工,持有大日本帝国护照!”

  “护照呢?”

  “在……”松井犹豫了一下,“在被杀害时遗失了。”

  陆承岳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旅座越是沉默,说明他越是动怒。

  他在心里想:三具女尸,劳作的手,被毁的面容,遗失的护照。松井演了一出好戏,但戏演得太过,便露出了马脚。

  “陆旅长,”松井上前一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压迫感,“我大日本帝国政府对此事高度关注。如果在贵县境内连侨民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恐怕会影响我们两国之间的友好商贸往来。”

  这是威胁。陆承岳听得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松井的脸上。他的身高比松井高出半个头,这种俯视的姿态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

  “松井先生。”陆承岳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好似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青溪县的事情,青溪县自有公断。”

  他转向沈砚:“护送松井先生去侧厅休息。派人保护好这三位……’侨民’的遗体。”

  “是。”

  松井还想说什么,但陆承岳已经转身往回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深灰色的军常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

  回到书房,陆承岳立刻召见了苏景行。

  苏景行是他的第一心腹谋主,一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他掌管着陆承岳的情报网络,从三团军官的私底下的牢骚到东瀛商人的货物清单,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你怎么看?”陆承岳问。

  苏景行推了推眼镜:“三处破绽。第一,那三个女人的手是干活的手,不可能是养尊处优的日侨。第二,松井说护照遗失,但尸体身上的衣物完好,唯独护照不见了,太巧了。第三,”他顿了顿,“她们的脸被毁了。如果真的是日侨,凶手为什么要刻意毁容?除非……那张脸会暴露她们的真实身份。”

  陆承岳的手指在书桌上缓缓敲击:“你的判断?”

  “这三个女人不是日侨,是龙国人。”苏景行说,“松井在撒谎。他在利用我们的搜捕令,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陆承岳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早年经商时,他的家人被军阀劫掠致死的那个夜晚;他弃商从戎,带着一腔仇恨和一柄短刀闯入军伍的日子;他一路拼杀,终于在这片三省交界的群山之间打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青溪县是他的”乱世孤岛”。在这里,他说一不二,他制定了规则,他保护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免受兵匪的蹂躏。

  但松井,以及松井背后的东瀛势力,正在试图染指他的地盘。

  “顺水推舟。”陆承岳忽然说。

  苏景行挑了挑眉:“旅座的意思是……”

  “下令搜捕。”陆承岳的脸上现出一丝冷笑,“全城封锁,挨户搜查。就按松井说的,捉拿‘杀害日侨的凶手’。”

  “这……”苏景行有些意外。

  “松井想利用我们的搜捕令,那我就给他一个搜捕令。”陆承岳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银杏树上,“但我倒要看看,在这张搜捕令下,谁会跳,谁会藏,谁会慌。”

  他转向沈砚:“通知三团团长,萧毅诚、林策、武绍棠,还有周副旅长,即刻到议事厅开会。”

  “是。”

  “另外,”陆承岳补充道,“搜捕过程中,任何与东瀛有关的东西,无论是人、是物、还是情报,一律先报我,不许擅自处置。”

  沈砚领命而去。

  陆承岳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县城。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挑水的百姓、摆摊的小贩、上学的孩童身上。远处传来青溪江的流水声,呜咽如诉。

  这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陆承岳知道,风暴要来了。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风暴中看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是隐藏在暗处、等待时机的猎手。

  顾砚秋到达旅部议事厅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三进青砖大宅的中庭议事厅,壁上挂满军事地图与驳壳枪,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皮革混合的浓烈气味。三团团长分列两侧。萧毅诚坐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身形魁梧壮硕,面部有一道弹片疤痕,军纪烙印极深;林策坐在右边,三十来岁,目光锋利如鹰,是镇安旅最年轻的团长;武绍棠坐在最末位,四十出头,面阔口方,乡土气息最重,但也是地方势力最深的一个人。

  周聿恒坐在陆承岳下首,副旅长,五十多岁,花白头发,是镇安旅的”老好人”,各方都不得罪。

  顾砚秋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坐下,与几个科级的同僚坐在一起。他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陆承岳的侧脸,那位旅座正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左手食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

  “人都到齐了。”陆承岳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议事厅立刻安静下来,“昨夜,有三名东瀛侨民在西山遇害。东瀛商社的松井先生方才向我提出了严正交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决定,全城封锁,挨户搜查,缉拿凶手。”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萧毅诚皱起眉头:“旅座,封锁全城会影响百姓生计……”

  “镇威团负责城防和要冲。”陆承岳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萧团长,你的人控制四门和主要街道。”

  “是。”萧毅诚闭上了嘴。

  “林策,定远团负责外围封锁,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是。”

  “武绍棠,绥靖团负责挨户搜查。”陆承岳的目光落在武绍棠脸上,“查流动人口、查可疑人员、查一切与东瀛有关的线索。”

  武绍棠咧嘴一笑:“明白。”

  “警察局负责配合,维持秩序,记录口供。”陆承岳的目光扫过顾砚秋所在的方向,但没有停留,“周副旅长统筹全局。”

  “是。”

  散会后,顾砚秋随着人群走出议事厅。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好似一个普通的警察副科长在参加完一场例行会议后该有的样子。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但在他的心里,警报已经拉响了。

  全城封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冯明翰被困在县城里,无法离开。意味着他和苏晚璃的每一步行动都会被暴露在搜捕队的眼皮底下。意味着任何一个不小心,都可能导致整个地下网络的崩溃。

  更重要的是,陆承岳为什么突然下令搜捕?

  他真的相信松井的鬼话?还是……他另有所图?

  顾砚秋走出旅部大门时,正撞见沈砚从侧厅出来,身后跟着松井。两人目光短暂相接,沈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不认识他一样。

  但顾砚秋注意到,沈砚的手在身后做了一个细微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了两下。

  那是”小心”的意思。

  顾砚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但他的心跳加速了。

  沈砚是陆承岳的心腹,是整个青溪县最令人恐惧的暗刃。如果他都在提醒顾砚秋”小心”,那么这场搜捕令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他沿着青石板路走回警局,脑海中飞速运转。现在的局面就像一盘复杂的棋局,陆承岳、松井、三团势力、东瀛间谍,还有他和他背后的革命党,每一方都在暗中落子,每一步都可能改变全局。

  而他,必须在这盘棋局中活下去,查清真相,保护冯明翰,完成自己的使命。

  回到警局,顾砚秋立刻去了城南的杂货铺。

  这是他和郑仰山之间的联络方式,以买茶叶为名,传递情报。铺子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柜台上摆着柴米油盐和各种日杂用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用算盘核对账目。

  郑仰山,“老枪”,青溪革命党的县委书记,顾砚秋的直属上级。

  “掌柜的,”顾砚秋走到柜台前,“有上等龙井吗?”

  郑仰山抬起头,目光在顾砚秋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了:“有。刚到的明前龙井,就是价钱贵些。”

  “不要紧。称二两。”

  郑仰山点点头,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纸包,慢悠悠地称茶。称完后,他将纸包递给顾砚秋:“客官慢走。”

  顾砚秋接过纸包,转身离开。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的手指在柜台边缘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有紧急情况”。

  郑仰山的眼神轻轻一变,但脸上的笑容没变:“客官稍等,还有更好的存货,要不要看看?”

  “好。”

  郑仰山引着顾砚秋进了里屋。里屋更小,只有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两个茶杯。郑仰山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说。”

  顾砚秋将冯明翰的遭遇、西山测绘站、军事地形图、松井的身份,以及那三具女尸的疑点一五一十地汇报。郑仰山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敲着桌面,神情越来越凝重。

  “胶卷呢?”

  “在相机里,相机在我这里。”

  “没有冲洗设备。”郑仰山沉吟片刻,“先把胶卷藏好,不要动它。松井既然敢带着尸体闯旅部,说明他有恃无恐。我们必须先弄清楚,他背后的势力有多大。”

  “陆承岳已经下令全城搜捕。”顾砚秋说。

  “我知道。”郑仰山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猎犬’刚刚传来的消息,陆承岳并不相信松井的话,他在顺水推舟。”

  顾砚秋接过纸条,上面是用密写药水写的几行字。他用随身携带的碘酒涂抹,字迹渐渐显现:“陆令搜捕,意在试探各方反应,非信松井。沈砚已受命监视丸三贸易。”

  “这是……”顾砚秋抬起头。

  “这是机会,也是危险。”郑仰山说,“陆承岳在利用搜捕令试探所有人,包括我们。如果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露出马脚,他就有了动手的理由。”

  顾砚秋点点头:“冯明翰怎么办?”

  “继续藏在暗室。’白薇’会负责照顾他。”郑仰山顿了顿,“另外,’猎犬’传来消息,松井的商社最近有一批’货物’要从青龙码头起运,时间是三天后。”

  “货物?”

  “可能是那些被绑架的女人。”郑仰山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证据,揭露松井的阴谋。”

  顾砚秋将纸条凑近煤油灯,看着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明白。”他说,“我会想办法接近码头。”

  “小心。”郑仰山说,“在这场棋局里,我们是最弱的一方。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顾砚秋起身告辞,推门走出里屋。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将茶叶包揣进怀中,沿着青石板路走回警局。

  回到警局,顾砚秋立刻去了旧仓库。他从暗道下到地下室,检查了一下冯明翰的状况,伤者仍在昏睡,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他换了一壶清水,然后将暗室的入口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仓库的旧麻袋上,取出了冯明翰的相机。

  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白。县城里开始传来军号的呜咽声,那是定远团在召集士兵,全城封锁即将开始。

  他想起苏晚璃临走时说的话:“最近街上不太平。”

  她说得对。从今往后,青溪县的每一根神经都将绷紧,每一寸土地都将被翻查,每一个人都将被审视。

  而他,顾砚秋,青溪县警察局刑事科副科长,代号”青锋”,将在这个风暴的中心,继续他的潜伏。

  窗外,定远团的军号声再次响起,划破了青溪县城的宁静。

  全城封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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