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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怜生

  白怜生立在办公区门口,身形微微侧转。只是一个极其随意的站姿微调,却恰好顺势承接了全场散落的目光,温和得体,毫无新人入职的局促与生涩。仿佛他本就是这个寻常办公场景里,理应存在的一员。

  HR简单交代完岗位职责与团队分工,顺势敲定了他的工位。

  恰好,位置落在沈衔枝斜对角。

  不近,不远,不会引起刻意关注,又刚好处于视野可及的范围之内。就像是经过某人无数次推演、精准计算后,敲定的最佳落点。

  沈衔枝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违和与心悸,低头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屏幕右下角那行冰冷疏离的灰色字幕,已经彻底消失,了无踪迹。

  方才那场诡异的系统提示,像是她转瞬即逝的错觉。

  办公区的嘈杂一如往常——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吞吐纸张的机械声响、同事低声对接工作的交谈声、主管穿梭在工位间的脚步声……

  白怜生落座,既没有急于开机第一时间进入工作状态,也没有刻意和周遭同事搭话破冰。他只是在无人在意时缓缓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整间办公区,掠过一排排工位、一盏盏顶灯、一面面白墙。

  最后,视线精准定格在一处空无一人的角落。

  在一般人看来,那里只是普通的空白墙面,干净空旷,别无他物。

  可在他的视野里,那里悬着一条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素色线条。

  白怜生眼睑微敛,轻轻眯了下黑白分明的双眼。

  ——

  同一时刻,悬停于虚空边际的浩浩荡荡银黑舰群,其中被重型炮舰围护的主舰舰桥氛围沉凝。

  副官双眼紧盯飞速跳动的监测光屏,声线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统帅,捕捉到链接此方低维文明的全新第四源坐标。”

  “目标不属于我方秩序协议覆盖区,也未纳入之前对峙过的体系。”

  “坐标溯源……为空值。”

  立于星图前的男人肩宽腿长,极高的身量自带一股子说不清的压迫感,他指尖停滞,在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无机制的眸光落在那颗蔚蓝星球上,语气沉缓:“空值?”

  “是。”副官颔首,反复核验数据,语气愈发凝重,“监测数据显示,该实体被蓝星世界规则允许正常存续、参与现世轨迹,却不归属任何一方高维规则管辖。”

  “像是凭空诞生,又像是……本就存在于此。竟连我们都没有办法追根溯源。”

  星海静默,无数银蓝数据流停滞流转。

  征战星海、掌控万千秩序的高维文明,第一次遇上无法归类、无法定义、无法溯源的存在。

  ——

  万丈云海之上,仙风缭绕的清寂高台。

  辛长老凝神俯瞰人类因果脉络,面色骤变,眉头紧锁:“尊上,人间突然多出一道无始无终的线。”

  “线?”白衣仙尊依旧专心破解屏障,只是分出一丝心神隔空传音。

  “是,小仙观这道线无命格、无因果、无业障、无轮回轨迹,实在不知该将其归属于哪类因果。”

  白衣仙尊闻言终于睁开久闭的双眸,清透眸光穿透层层云海,落向下方的人类城市。以往世间任何异动、任何生灵轨迹,皆逃不过天道因果的标定,可这一道线,干净得异常。

  它不被天道承认,不被因果裹挟,却稳稳扎根于现世,安稳运行,不受任何规则干涉。

  这是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

  仙尊眸光沉沉,纤长的手指快速掐算,一语道破:“其非因果降生。”

  ——

  人类联合应急监测中心内,大屏上的数据疯狂刷新。预警铃声本该触发响起,可此刻所有警报系统全程静默,无任何异常提示。

  技术员盯着屏幕上那份找不出异常却又十足诡异的人事档案,满脸茫然。

  “检测完毕,目标人物本人无异常体征,周围无任何高危能量波动,无域外入侵痕迹。”

  “可系统溯源查不到他的入职报备、户籍备案、通勤记录、甚至入网痕迹。”

  “虽然所有资料完整齐全,却全部没有源头。”

  副负责人紧盯屏幕上“白怜生”的档案,神情复杂到极致。

  ——

  办公区内。

  白怜生拿出手机随意翻看,等电脑开机。开机流程顺畅无比,没有丝毫卡顿,没有任何异常弹窗,显然,这是一台性能不错,使用时间还不长的办公电脑。

  甚至账号自动填充,密码自动核验,全程无需任何手动操作。

  系统弹窗缓缓弹出:

  【欢迎回来,项目支持专员:白怜生。】

  他垂眸望着这行普通的开机提示,指尖轻轻落在键盘边缘。片刻后,他唇角扬起一抹极淡、极温和的笑意,眸色依旧深不见底。

  而就在这一瞬,空闲着的沈衔枝电脑屏幕最底端,几行浅灰色字迹极快地闪过,无人察觉。

  【角色补位程序执行完毕。】

  【现世锚点稳定性:100%。】

  【本轮剧情场景框架,锁定完成。】

  字迹一闪而逝,很快便彻底消融。

  沈衔枝刚从茶水间端着一杯咖啡回来,恰好碰上过来通知的主管:“沈衔枝,带上昨天的数据分析报表,过来临时开一下会。”

  “好。”

  她放下咖啡杯,随手保存好电脑文件,拿起桌面上已经打印出来的报表,转身朝着小会议室走去。

  沈衔枝没有注意到她刚刚走出工位范围,斜后方的视线便轻轻缠了上来。

  白怜生不着痕迹地微微抬眸,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面上的表情自然,没有丝毫异常。

  无人看到他眸底的情绪翻涌,无人听见他唇间极轻的自语。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还有这个新报到的员工。

  他的音量细碎,近乎无声,落在不算安静的办公区,霎时湮灭无处寻。

  “终于……”

  ——

  临时会议室内,出风口吹出的空调风冰凉。

  几人围坐长桌,快速对接今日工作安排,复盘昨日遗留数据,推进后续项目进度。

  沈衔枝一改出租屋内懒散的精神状态,身穿偏正式的制服,端坐在办公椅上,条理清晰地汇报完手头的工作,神色平静,专注力尽数落于眼前的工作。

  可不知为何,她心头萦绕的那点浅浅的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

  短暂的会议顺利结束,会议室内的众人依次散场。

  沈衔枝随人流走出会议室,折返工位。

  远远便看见,那个新报到的同事白怜生正在工位上整理刚打印出来的项目文件。

  他坐姿端正,核对文件内容的动作并不生疏,每一个举止都无比正常,明明没有故意耍帅,也没有故作生疏,但却比普通职场人要莫名多出一些恣意与风度。

  可就在她目光落在白怜生身上的瞬间,右手虎口处忽然微微一麻。那个位置,很久以前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按过。是谁按的,什么时候按的,她完全想不起来。

  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无数轮回,无数次遥遥相望与静静守候。

  恍惚只一瞬。

  下一秒,同事的交谈声、键盘的敲击声、空调的嗡鸣声纠缠于一处层层叠叠朝她压来,将那点缥缈的感觉彻底冲散、覆盖。

  沈衔枝脚步微顿,轻轻晃了晃头,压下不由自主升起的异感。

  错觉吧。

  她暗自思忖,收回目光,快步走回工位。

  白怜生将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归档,轻轻合上文件夹。他顺势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系统时间。

  下一瞬,指尖随性落下,轻轻敲了一下回车键。

  动作自然,敲击声混杂在满室键盘声里,无人会觉得有异而多看一眼。

  无人可知,这看似随意的一次按键,在隐秘的维度,掀起了一场无声的现实修正。

  与此同时,公司内部调度系统后台,一条原本排队滞后、三小时后才会启动的待执行任务流,在无预警、无弹窗、无公示的前提条件下,被悄然前置。原本滞后的全域数据校验流程,瞬间被激活运转。

  公司内部系统日志自动刷新,悄然生成一条内部修正记录:

  【项目支持流程补全:风险节点预处理已完成】

  整行记录干净得过分,唯独触发源一栏彻底空白。

  最终只留下一句冰冷中立的系统判定:

  【自动生成修正行为:已归档】

  原本需要熬夜核对、深夜才能完成校验的报表,提前完成全域核验,状态自动更新为通过。原本会在深夜爆发、打乱作息的系统冲突预警,被提前预判、悄无声息消弭于萌芽。

  所有不可言的细微调整,最终只指向一个温柔的结果——

  今天,沈衔枝可以准时下班。

  白怜生抬眸望向窗外林立的楼宇与穿梭的车流,神色平和,眼底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愉悦。

  【第一次现实反馈完成】

  【修正源:未登记】

  【影响范围:仅限目标个体】

  【状态:不可追溯】

  也正是这一瞬间,一层无法被人类文明捕捉、无法被现有科技归类、无法被追溯的细微异动,如一滴水融入大海,带起细微波纹,微小的变化足以骗过所有人类监测。

  同一时刻,遥远星海深处,银黑主舰的监测光屏微微闪烁。

  副官正准备关闭刚刚弹出的异常空白日志,光屏忽然强行刷新,一行金色字体突兀跳出。

  【异常来源归类:人工优化行为】

  他瞳孔微缩,指尖被震惊到停在光屏上:“人工?”

  星际规则从不存在“人工优化低维锚点轨迹”的权限,所有低维变量只能自然浮动、或高维干涉改写。

  可下一秒,金色字迹瞬间褪色、分解、重写。

  系统重新覆盖:

  【修正:归类失败】

  【该行为不属于已知任何文明操作逻辑】

  舰桥灯光微闪,整条溯源链路直接熔断,再无半点痕迹。

  男人凝望蓝星的眸光,彻底沉了下来。

  万丈云海仙台之上。

  辛长老清晰看见,那条指向沈衔枝的人间因果线上,被浅浅烙上了一层极淡、却无比刺眼的印记。

  【无主修正记录·单次生效】

  他不自觉脊背一凉,失声低喃:“……有人在改天道的解释权?”

  天道掌因果,因果定祸福,世间所有轨迹变动,皆有源头、皆可溯源、皆归天道裁决。

  可这一次的修正,有结果、无因果、无执行者、无归属。

  白衣仙尊依旧阖眸专心于解决文明屏障的问题上,可一向面无表情的俊脸上难得出现了蹙眉烦躁的情绪。

  联合应急中心监测大厅内。

  早已归档完毕的工作调度日志,后台自动跳出一行新增字段。

  字迹鲜红,刺眼醒目:

  【修正行为关联主体:未知“非人类逻辑参与者”】

  技术员刚看清这行字,瞳孔骤震,还来不及截图留存,甚至来不及出声上报。

  下一瞬间,整条字段被未知力量强制清空、覆盖、抹除。

  最终只剩一片干净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