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山问道:“那小玉住在什么地方。”
母亲答道:“仆役院往左数第三间房。”
“房中是她一人独居,还是多人同住。”
“一共六个丫鬟挤在一间。”
摸清住处,卫山并未立刻动身前去寻小玉,目光落在母亲血肉模糊的十指上,心头一紧:
“娘,你的手指为何伤成这样。”
万幸双腕有铁链束缚,指尖未曾长时间泡在污水里,不然伤势只会更重。
母亲低声道:“是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拿拶子夹我的手指逼供。”
卫山心中一痛,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地牢,翻出孙家府邸,直奔城内药铺。
他抬手叩门,声声叩响门板,硬是将熟睡的郎中从被窝里唤了出来。
取上药,卫山折返孙府,顺路摸进后厨,搜罗了不少吃食。
几碟热的小菜、半只烧鸡,还有半壶老酒,打算带回去给母亲驱寒暖身。
回到水牢,他先细心给母亲血肉模糊的十指敷好药,再将烧鸡酒菜递过去,让她垫垫肚子。
安顿好母亲,卫山走出铁门,将两名毙命的看守拖到外面,寻来石块捆在二人身上,沉进孙家后院的废井之中。
处理完尸体折返回来,母亲已经勉强吃完东西。
卫山轻声开口:“娘,眼下直接带你走行不通,你暂且再忍耐一夜。今夜我把所有事了结,明日寻个正当由头你离开孙家。”
母亲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我早就听说孙员外和县衙的官员有交情,要是今晚直接带着我逃走,孙家肯定会动用官府的人来捉拿咱们。”
卫山扶着母亲重新踏入水牢,将铁链再次锁好,简单收拾了一番现场,转身退出,将厚重铁门落锁。
随手把钥匙丢在牢门角落,而后朝着丫鬟小玉居住的仆役院而去。
到了屋外,卫山望向屋内,一张通铺之上躺着五名丫鬟,都已沉沉睡熟。
他放轻脚步挪到床边一名丫鬟身侧,一手执飞刀抵在她颈间,另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掌底轻轻一拍,丫鬟惊醒,
望见一个蒙面之人在面前,当即想要大声呼救,奈何嘴巴被牢牢捂住,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卫山压低声音冷声道:“我松开捂嘴的手,你不要叫喊,否则休怪我下手无情。我只问你一事,如实作答,便留你性命,若是敢欺瞒……”
“听懂了就点头。”
颈间刀锋刺骨冰凉,丫鬟满心惊惧,连忙飞快点头。
卫山松开捂她口鼻的手掌,轻声发问:“小玉是你们当中哪一个?”
丫鬟颤声回话:“小玉不在这里,今日大夫人特意拨了单独房屋给她,她搬去那边住了。”
听闻此言,卫山心中一动,敏锐察觉到此事另有蹊跷,眼底寒芒一闪。
“她的住处在哪。”
“如今住在大夫人院内。”
“具体哪一间。”
“东侧第三间厢房。”
卫山沉声警告:“今夜之事,权当从未发生过。你若敢走漏半点风声坏我大事,我必会再来寻你。”
话音落,卫山转身离开了房门。
他并没有为难这名丫鬟,深知这世道底层穷苦人活的并不好。
来到大夫人的院子,主屋之内灯火通明,暖黄的窗纸映出晃动的人影。
卫山眸光微动,悄无声息贴至窗下,借着窗棂缝隙向内望去。
屋内一共三人。
都是女子。
主位端坐一名三十七八岁的华贵妇人,一身锦绣罗裙,仪态雍容,正是府中权柄在握的大夫人。
她身侧立着一位衣着规整的老嬷嬷,神色恭谨肃穆。
而她的对面,站着一名十五六岁的青涩少女,一身朴素丫鬟服饰,眉眼温顺。
大夫人望着少女,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我以你举报有功,特意将你调至我院旁居住,升为贴身丫鬟,住的可还习惯。”
小玉垂着眉眼,轻声应答:“一切安好,劳夫人费心。”
大夫人说道:“习惯便好。”
老嬷嬷适时开口,对着小玉低声提醒:“玉小姐,还不快快唤一声娘。”
少女身形微顿,轻声细语唤道:“娘。”
这一声称呼落地,大夫人喜笑颜开,温柔应了一声。
老嬷嬷躬身道贺:“恭喜夫人,母女终得团聚。”
大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收敛神色,沉声吩咐:
“稍后你去账房领三两银子赏钱。此事务必严守秘密,不可外传,免得落人口实,坏了名声。”
“老奴明白,夫人放心。”老嬷嬷恭敬应下。
小玉温顺道:“母亲,女儿知晓分寸。”
大夫人走上前,抬手轻轻抚过小玉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疼惜:
“如今暂且委屈你屈居丫鬟之位,待时机成熟,我定会昭告众人,认你为我的亲生女儿,让你堂堂正正立足。”
小玉乖巧点头:“嗯嗯,女儿都听母亲的。”
窗外,卫山将屋内的字字句句尽收耳中,所有的疑惑豁然开朗。
原来,小玉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丫鬟。她是大夫人藏在府中的私生女!
所谓的举报有功、破格提拔、迁居近身,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而他含冤受屈的母亲,便是这场阴谋里最无辜、最凄惨的牺牲品,被她们随意构陷、打入水牢,只为给小玉的身份铺路。
这一刻,卫山心底翻涌起滔天怒火。
权贵之手遮天蔽日,底层人命轻如猪狗。权势者为一己私欲,随意构陷、草菅人命。
草芥百姓的冤屈与苦楚,在她们眼中一文不值!
卫山不再隐忍,抬手猛地一推,房门应声敞开,径直跨步走入屋内。
屋中三女见陌生男子闯入,张口便要呼喊求救。
卫山冷声喝止:“你们尽管放声叫喊,若是想让全孙府上下都知晓,夫人藏有私生女这件丑事,尽管喊人。”
几人到了嘴边的惊呼戛然而止。
大夫人说道:“你是何人?深夜擅闯女眷院落,意欲何为?莫非是特意来打探小女身世的?”
卫山轻打一记响指,自顾走到一旁椅上落座,说道:
“夫人多虑了,我今夜前来,是另有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