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 燕云卫

  午时,烈日当空。

  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的王真跪伏在行刑台上。

  在他身侧,一彪形大汉皂衣裹身,肌肉虬结,怀中抱着的鬼头刀未出鞘已透寒意。

  台下,众多差役以水火棍勉强阻拦着百姓向前推搡。

  现场很是吵嚷,围观的百姓或兴奋,或恐惧,各种各样好的,不好的言论交织在一起,直往王真的耳朵里钻。

  抬头看了看日头,王真估算出距午时三刻已然极近了。

  时辰一到,他便要人头落地。

  但是,他依旧没能在台下寻到洛尘的身影。

  在洛尘答应帮他伸冤后,他心间难免泛起爽快之感,在他看来,有仙人相助,他的冤屈定然能洗清。

  然,就在死期一点点临近,而洛尘却在没有出现后,他这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是不是仙人不愿救我?

  是不是我也曾做过恶事,所以该有这一劫?

  或是仙人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种种杂乱的念头在王真的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浮现。

  这杂乱的念头甚至盖过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爹!”

  “老爷!”

  忽的,王真的耳畔响起了自己家人的哭喊声。

  他在密密麻麻的人影之中,寻到了泪流满面的家人。

  望着家人悲伤的模样,他吹开了散落在额前的乱发,冲着家人露出了一个微笑,动着口型说道:【别怕。】

  “时辰已到!”

  监斩台上,韩县令端坐于朱漆椅上,就见他大喝一声后,就从面前的筹筒中取出一只,用力朝前掷去:“行刑!”

  闻言,刽子手拿起身侧敞口酒坛,饮上半口,便将烈酒喷于刀锋之上,酒雾在烈日之下瞬散。

  刽子手扬起鬼头刀,正欲斩落,耳畔忽而响起破空声!

  叮!

  一根利箭破空而来,撞在鬼头刀刀身之上,火星四溅!

  强装的刽子手竟被这一箭给射得倒退几步,虎口震裂!

  “有人劫法场!”

  不知是谁大喝了一句,台上的刽子手立即一个测滚翻,灵巧的躲入人群。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不想死。

  毕竟,万一真有人劫法场,站在行刑台上的他,是最容易被干掉的。

  不说别的,就刚才那一箭,若是瞄准他的咽喉心口,他现在已经先案犯一步踏上黄泉路了......

  “保护大人!”

  “差役拔刀!集结!”

  “看好案犯!”

  这一箭,直叫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惊呼厉喝此起彼伏,台下百姓更是下意识地散开,躲到两侧街屋旁。

  忽的,一骑快马冲破人群,来到了行刑台前。

  来人着轻便银甲,背负大弓,未曾下马的他取出腰间令牌:“燕云卫,奉陛下口谕,前来问话!”

  监斩台上,躲到了桌子底下的韩县令一听这话,立即钻了出来,飞奔着来到行刑台前跪伏:“下官韩邵,叩见陛下,吾皇万安!”

  燕云卫淡淡道:“台上案犯,可是一位乙级验银师?”

  韩县令忙道:“是!”

  燕云卫又道:“行刑一事就此作罢,陛下正在前来余秀县的路上。”

  “一切,皆待陛下亲至后定夺!”

  韩县令叩首:“下官接旨!”

  行刑台上,跪伏在原地的王真瞪大了眼睛。

  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敌不过他此刻的震惊。

  只因,他可以笃定,当今圣上到来,绝对是因为洛尘!

  咕嘟!

  吞了口唾沫,王真不禁低语:“洛先生说找人帮我伸冤,竟是找了陛下?”

  另一边,心间思绪万千的韩县令在行刑台上找了一阵,寻到了插入木板的箭矢。

  费劲将其拔出后,他小跑着来到燕云卫身前,双手递出:“大人,您的箭。”

  燕云卫没有去接,而是冷声说道:“此刻起,余秀县由燕云卫接管。”

  “请韩大人配合。”

  “配合!下官绝对配合!”韩县令站直了身子,一脸谄媚:“不知陛下从哪个方向来?下官好去迎......”

  “不必。”燕云卫策马转身:“韩大人请带着案犯回衙门吧,切莫做无端之举,燕云卫...无处不在......”

  听到这话,韩县令直觉得暗处有数百双眼睛盯着自己,一旦他有什么异常举动,恐怕下一秒飞来的箭矢就能把他扎成刺猬!

  “下官谨记!”

  韩县令躬身目送燕云卫策马远去,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都没有起身......

  ......

  余秀县县衙!

  韩县令焦急的在堂内来回踱步,青砖地上点点水痕,皆是从他那宽大的官袍中滴落的。

  一旁,王真坐在两位差役中间,手里拿着包子和茶,一口包子一口茶,不紧不慢的吃着。

  这包子和茶,都是他问韩县令要得。

  后者本来不想给,但架不住对方一句:“燕云卫的大人说了,韩大人您可不能有异动。”

  “这要是把我饿死渴死了,你这......怕是不好跟陛下交代。”

  听到这话,韩县令觉得很有道理,马上命人满足了王真的要求。

  在此期间,韩县令多次想要问问王真,这陛下的到来跟这位究竟有没有关系。

  这看上去是有,毕竟前来传达口谕“救下”王真的燕云卫指明了要找一位乙级验银师。

  他们余秀县,就这么一位乙级验银师,看着确实是来找王真的。

  但问题是,这态度和问事的方式不大对劲。

  要是王真能找关系找到皇帝头上,那怕是燕云卫敢当场把他这个县令给拿了。

  而且,从燕云卫的态度来看,当今皇帝应该是不知道王真这么一号人物的。

  思来想去很久,纠结了很久的韩县令几次三番看向王真,希望对方能主动说些什么。

  但后者只是平静的看着他,时不时的还冷笑一下,这就让他感觉更难熬了......

  然,真要让他主动问,那堂前堂侧可都站满了燕云卫,之前着甲的燕云卫可是“叮嘱”过他了,让他不要有异动。

  所以让他问,他也实在是不敢问......

  “皇上驾到!”

  一声尖锐的嗓音,打破了衙门内诡异的宁静。

  堂外差役、燕云卫如浪潮般下跪,韩县令踉跄着跑到堂门前,瞧见一道身着黄袍的身影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微臣......”

  韩县令刚吐出两个字,金水皇帝便已行至其跟前:“抬起头来。”

  闻言,韩县令立即微微抬头,视线则依旧往下看。

  金水皇帝凝眉:“你姓韩?”

  韩县令忙应:“微臣是姓韩!”

  金水皇帝眉头皱得更紧:“你挡在堂前,是不想让朕进去吗?”

  韩县令: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