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 罪己诏

  “洛先生!我知道你们是好人。”

  “可修行人不能多沾因果,尤其是像皇帝这般人,更是远离为妙。”

  “你们帮我到这里已然足够!”

  “就按我说得做,让我留下断后,您带着刘千户速速离去!”

  白发老妇的语速很快,眼神中满是焦急。

  然,洛尘只是笑了笑,应道:“再等等,现在不急。”

  见状,白发老妇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徽耀帝高声开口:“刘爱卿!”

  “鲁亲王父子为一己私利,残害忠良!”

  “理应当斩!”

  “不!斩首不足以平民愤!其当处以极刑!”

  “以告白县令一家在天之灵!”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徽耀帝居然猝不及防的转了性!

  明明按照刚才的话说下去,那就是要动手了啊!

  难不成这是徽耀帝的计策?

  皇帝金口玉律,若在这般事情上说假话,可是有损帝王威仪啊!

  于徽文帝对面,刘锐凌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她自然是不会相信皇帝会在这个时候转了性的。

  对方忽然这样,无非就两种可能。

  一种,为了救鲁亲王二人,脸都不要了。

  第二种,自己这边的威胁,要大于皇权。

  刚才皇帝和许阁主是都看了洛先生一眼吧......

  他们认得洛先生?

  想到这,刘锐凌刚要开口,就见徽文帝再度开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朕包庇皇亲十年,使得忠良于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朕有罪!”

  “来人!取诏书!”

  “朕要下诏罪己!”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一众禁军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罪己诏!

  徽耀帝居然要写大徽第一封罪己诏!

  这也太突然了,突然的就像是皇帝被什么东西“方”住了一样!

  “陛下!”

  “诏书给您取来了!”

  取来诏书和笔墨的是许阁主。

  他趴在地上,用身子当作桌子,让徽耀帝书写诏书。

  后者也不管这样当街以大臣为桌写诏书会不会太难看了些。

  眼下,他心里就一个念头!

  不要惹怒那位青衣先生!

  不对,准确的说,是不要惹怒那位青衣仙人!

  “陛下。”

  “朕在!”

  徽耀帝身子一抖,抬头看向刘锐凌:“刘爱卿,有何事?”

  “是不是罪己诏还不够?”

  “不是。”刘锐凌指了指一旁:“我让禁军去搬来了桌椅,陛下还是去坐着写吧。”

  “刘爱卿!”

  “你真是朕的肱股之臣!”

  徽耀帝神色激动,在刘锐凌的帮忙下,将笔墨诏书挪到了木桌上。

  而趴在地上的许茂也是迅速起身,跟到了皇帝的身后。

  至于那鲁亲王父子,则早已在“罪己诏”三个字从皇帝口中说出之后,就吓晕了过去。

  皇帝罪己,他们两个的下场已然是可以预见的了。

  至于说会不会皇帝是为了救他们而假装罪己?

  那是可以说是九成九的不可能。

  这时候,别说是叔父,就是亲爹、亲爷爷一道来了,都不可能让皇帝为了救人下诏罪己!

  不多时,徽耀帝停下笔,将罪己诏递给刘锐凌,问道:“刘爱卿,帮朕看看,可还有缺漏之处?”

  徽耀帝的罪己诏,直接将他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看得刘锐凌都觉得有些过了。

  毕竟,除了包庇鲁亲王这件事,徽耀帝在其他方面还是不错的。

  “陛下,就这样吧,我觉得是可以了。”

  刘锐凌讲完,徽耀帝顿了顿,低声道:“刘爱卿不如请你带来的那位仙...先生和那位妇人也看看?”

  听到这里,刘锐凌可以笃定徽耀帝就是认识洛先生,而且知晓其身份了。

  看着一国之君谨慎至此,她便也拿起诏书,就朝着洛尘他们走去。

  “洛先生,子泠,陛下请你们也看看这诏书,是否有缺漏的地方。”

  刘锐凌讲完,洛尘二人便抬眼看去。

  半晌,当二人都摇头表示没什么缺漏后,站在远处观望的徽耀帝也暗自松了口气。

  “既如此,今日下午!”

  “不!”

  “即刻!将鲁亲王父子,押赴刑场,处凌迟极刑!”

  “另,朕的罪己诏,也会在即刻发出,昭告天下!”

  言罢,徽耀帝看向刘锐凌几人,问道:“朕这么做,可还妥当?”

  闻听此言,洛尘和白发老妇都是没有回应。

  而刘锐凌则是给徽耀帝递出了一个台阶:“陛下圣明!”

  一旁,许阁主躬身附和:“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众禁军齐声呼喝......

  午时整!

  鲁亲王父子的罪行被当众宣读后,便由行刑官对其父子二人处以凌迟。

  午时一刻,年迈的鲁亲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正值壮年的鲁小王爷则是“撑”到了午时过半,方才死去......

  这对位高权重的父子俩,到死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死在一顿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早食过后。

  亦如当年的白县令一家,也未曾想到会悉数惨死于一场寻常家宴之中……

  至此,十年前的恶因于今日开花结果。

  跻身其中的人,皆吞下了那一份属于自己的苦果。

  个中酸楚,也只有自己能体会……

  未时整,刑场前人群散去,唯剩下洛尘一行人。

  目睹行刑全程的白发老妇和刘锐凌沉默许久,在某一刻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说道:“你我恩怨已清。”

  半晌,二人相视一笑。

  似乎过往的一切都无需再多言,便在这一句“恩怨已清”中化作烟尘散去……

  “洛先生!”

  刘锐凌、白发老妇一齐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吧。”

  “那我先说?”

  二人话赶话又“撞“到了一起,索性都在同一刻闭嘴,互相指了指对方。

  然,这不说话比手势也是一样。

  二人同样谦让着想让对方先说。

  直到某一刻,白发老妇膝盖一弯,径直就要朝着洛尘跪下!刘锐凌本来是没想跪的,结果因为与白子泠之前的动作太过同步。

  以至于她看见对方屈膝的一瞬,便条件反射地跟着屈膝。

  对面,洛尘只是抬了抬手,屈膝下跪的二人便以一个“奇怪”的动作卡在了半当中。

  “不过年不过节,莫要随意跪拜。”

  说着,洛尘笑了笑,手掌微抬,刘锐凌二人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

  “这是洛某头一次本身来到大徽京城。”

  “你们若是想感谢,不如请洛某找个地界,吃顿饭?”

  “我来!”

  白发老妇率先开口,可转眼间她便是面露难色:“刘千户......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常年久居深山,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我一定还你,连本带利!”

  闻言,刘锐凌笑了:“没钱是吧?”

  白发老妇讪笑:“确实没有......”

  “那正好。”刘锐凌笑道:“你跟我抢不了,我一个月俸禄,十两银子!”

  白发老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