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宋府出奇的安静。
宋武的话,大哥宋文不知听进去多少,反正是整日里抱着书看个不停,就连他一向疼爱的妹妹宋微微来找他,他都闭门不见。
二哥宋武就更不用说了,虽然知道他一定会是春闱第一名,可是,重生回来的短短几天,发生了太多不可控的事情,这让他不得不万分小心。
为谨慎,他还是在用些功夫为好。
三哥宋双自从想起了天朝节的事,也是连夜便去了京郊廊坊的瓷司,势必要烧制出秘色窑,一举在皇帝面前露脸。
宋家最小是儿子宋全,自是不用多说。自从没了夏疏萤的管制,终于也是放开了天性,整日里和江湖上的一帮三教九流为伍,享受着他们的吹捧。
宋家好像除了宋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反观对门夏府,这几日便显得有些不太平了。
夏疏萤望着秀娘递上来的账簿,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一页一页翻过去,银子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哗哗地往外飞。
她扶着额,望向窗外。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却没半分赏景的心思。
上次从元朗那里铮的一万两,出了买房子花了一千两,给了秀娘做中馈五千两,给章叔买瓷司地皮,再七七八八花下来,她现在手里,仅剩了不到一百两。
不到一百两?
夏疏萤苦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行,得想个法子挣钱,而且要快。
秀娘站在一旁,将自家小姐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从袖中拿出一只香囊,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小姐,这个香囊是奴婢用各种花瓣调制的,您看看。”
夏疏萤合上账簿,顺手接过,放在鼻尖处轻轻嗅了嗅,唇角高高扬起,忍不住夸赞:“你走进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只知道你制香厉害,没想到做香囊也是极好的。”
得到夏疏萤的肯定后,秀娘一直紧绷的身子这才悄悄松了下来,嘴角也跟着上扬。
她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小姐,那您觉得……我们去卖这香囊,可行?”
夏疏萤闻言一怔。
卖香囊?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香囊,绣工确实精致,香气也好闻。
可是......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的绣线,脑子飞快转一圈。
香囊这东西,京里的绣坊哪家不会做?
就算秀娘的手艺再好,也难做出独一份的生意来。更何况,她们现在手里拢共不到一百两银子,别说租铺面了,连进货的钱都未必够。
“倒是可行,不过,”夏疏萤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们手头上现在的钱财并不够租间铺子。”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来:“再者,春闱在即,皇家有令,任何商贩不得在京中叫卖,所有买卖都集中在白虎后街的菜市口交易。这时候摆摊子,也不是个好时机。”
秀娘脸上刚刚扬起的那点自信,被夏疏萤这一番话浇得透心凉。
她垂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心里头又酸又涩。
果然是我想简单了,小姐是什么人,怎么会想不到这些?
我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用,眼眶都有些发红。
“不过,”夏疏萤话锋一转。
秀娘耷拉下去的眉角瞬间又提了起来,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希冀的光:“小姐另有法子?”
夏疏萤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香囊大家都会做,香油呢?谁会做。”
“香油......”秀娘跟着她的话音不自觉地重复,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
夏疏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花树,缓缓道:“寻常香囊,人人会做,至多算个精巧玩意儿。可若是能将百花之魂凝练成油,只需一滴,便能令衣衫染香数日不散——这,便是独一份的营生。”
上一世,她也是陪四哥去西域拜师的时候,见过那里的富家小姐用的就是香油。
当时她只当是奇闻异事,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如今倒派上了用场。
秀娘眼里的黯淡渐渐被新奇取代,她怔怔地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影说不出的从容自信。
十四五的年纪,什么都懂,她心里对夏疏萤的尊敬又有了一份。说出的话,带着更多的尊敬和信任:“小姐是说……提炼花露?”
“正是。”夏疏萤转过身来,目光清亮,“如今京中贵女皆爱熏香,用的是香饼香丸,焚之有烟,稍有不慎便会串味。若能制得无火无烟、香气清冽持久的香油,定是奇货可居。”
只是……
这法子到底能不能成,她心里也没底。
秀娘思忖片刻,看着夏疏萤坚定的眸子,她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再寻些鲜卉来,定要试出个名堂!”
“好,这几日,我再去牙子那里跳几个伶俐的丫鬟,以后府中琐事你不用管,安心做好这件事就成。”夏疏萤淡淡道。
若这生意真能做起来,以后便交给秀娘专门打理。
当日,她便去了牙行,挑了两个伶俐的丫头给秀娘打下手,一个丫头二十两,一下,又是四十两没了。
不过她一点也不心疼,这钱,花得值。
秀娘平日里在夏疏萤房间的耳房住着,房间不是很大,以后肯定是不够用的。
后院倒是有一处小院子,院子虽不大,但里面还算宽敞。收拾一下给秀娘先用着,刚刚好。
夏疏萤站在后院亭前,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日子也算是有盼头了。
秀娘看着夏疏萤忙前忙后,心下感动万分,嘴上忍不住念叨:“小姐,这么好的院子给奴婢用,确实浪费了。”
正说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闯了进来,炳炳端着一个大水盆摇摇晃晃地跑了进来。
秀娘看到,快步上前,接过水盆,眼神满是心疼:“这孩子,这么重,你怎地不等娘来端?”
炳炳傻笑两声,跟在秀娘身后,又拿起一旁的毛巾,擦起了面前的石桌:“娘,炳炳长大了,以后,这些活我都能干!”
夏疏萤看着娘俩的互动,心头一阵激荡。好看的唇角一弯,招手叫来炳炳:“炳炳,这些活交给你娘亲她们就可以,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