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走出人群，夜风裹胁着劣质烤肉的孜然味扑在脸上。
他背对着火光冲天的广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快速扒拉着算盘。
那个十万血的青铜级首领变异马蜂女王，每秒靠岁月之毒扣四点真实伤害。
满打满算，弄死这玩意儿需要两万五千秒。
将近七个小时。
这期间他必须始终保持战斗状态，这就意味着要一直承受马蜂女王和峡谷环境的双重毒素侵袭。
之前在钱多多那坑来的两百株劣质解毒草，一株撑十秒，全吃完也就半个多小时。
药不够。
还得买。
林牧摸了摸背包底部的两枚银币。这是他卖了狂刀那把破刀后剩下的全部家当。
他拐进村东头一条偏僻的青石板巷子。
巷子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风灯，门匾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字。这是新手村唯一一家出售中高级恢复药剂的系统药铺。
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当归和草药熬糊了的苦味。
柜台后头，穿着藏青色长衫的药铺掌柜贾大夫正用铜秤称着几两碎草根。
听到脚步声，贾大夫撩起松垮的眼皮扫了林牧一眼。
“看病去西边找游医，买药看牌价。”
贾大夫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木牌，连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
林牧走到墙边。
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初级抗毒血清，一枚银币一瓶。效果是解除一层常规毒素，并在五分钟内提供百分之十的毒抗。
太贵了。
而且这玩意儿不仅不扣血，反而会抵消环境毒素。如果毒素被清空，他的被动【初级剧毒抗性】引发的超量新陈代谢就会中断，每秒三十点的回血也会跟着停摆。
这哪是买药，这是买催命符。
“掌柜的，有没有便宜点的？最好是那种吃了能让人拉半天肚子，或者浑身起疹子掉血的次品。”
林牧靠在柜台上敲了敲台面。
贾大夫停下手里的秤，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林牧。
这年头还有玩家上赶着买毒药吃？
贾大夫那双浑浊的眼睛转了两圈，视线落在林牧胸口那件烂布条上，突然想起刚才广场上传来的喧闹。
“你就是那个接了死亡悬赏的疯子？”
贾大夫冷笑一声。
“小子，别怪老夫没提醒你。变异马蜂的毒，那是能融了白银板甲的腐蚀性剧毒。你吃那些偏门左道的药，纯属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贾大夫把铜秤往桌子上一扔。
“本店概不售卖次品。要买血清就掏钱，不买滚蛋。”
典型的NPC商人做派，看准了你急需物资，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林牧没挪窝。
他的视线越过贾大夫的肩膀，落在药铺后院半掩着的木门处。
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两个半人高的大竹筐，里面装满了黑红色的植物根茎。那些根茎表面长着一层白毛，正往外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连苍蝇都不愿意往上落。
“那筐里装的是什么？”
林牧指了指后院。
贾大夫回头看了一眼，嫌弃地捏住鼻子。
“那是前几天雇佣兵从毒瘴森林深处采回来的‘腐败的血樱草’。原本是炼制狂暴药剂的好材料，可惜存放不当长了尸斑菌。全废了。”
“吃下去有什么效果？”
“吃一口，每秒掉十五点血，持续五秒。连吃三口肠穿肚烂。老夫正准备明天雇人拉去村外烧了。”
贾大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林牧的眼睛亮了。
每秒掉十五点血。
这毒性比杂货铺那个劣质解毒草猛了三倍。
只要不超过他毒抗减免后的单次承伤上限，这种高频毒伤就是触发新陈代谢最完美的发动机。
“那两筐垃圾，我要了。”
林牧从背包里摸出那仅剩的两枚银币，直接按在柜台上。
贾大夫脸上的不耐烦僵住了。
他盯着桌上的银币，又看了看林牧，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你脑子被门夹了？花两枚银币买一堆毒草？”
林牧没解释，大步绕过柜台走进后院。
他从竹筐里抓起一把长着白毛的血樱草，当着贾大夫的面，连泥带根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安静的后院里听得人牙酸。
贾大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药柜上。他等着看这疯子七窍流血倒在地上的惨状。
系统提示音在林牧耳边炸响。
叮。
玩家林牧受到重度环境毒素侵袭。
“-1”
强制扣血的红字刚刚飘起。
叮。
初级剧毒抗性已激活。超量新陈代谢开启。受到毒性刺激，恢复量翻倍。
“+60”
一个绿油油的数字从林牧头顶跳了出来，照亮了他那张平静的脸。
那股酸腐的药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引发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痉挛，但紧随其后的，是浑身细胞仿佛被浓郁生命力填满的舒畅感。
林牧咽下嘴里的残渣，打了个带着腐臭味的嗝。
“味道差了点，但劲儿挺大。”
林牧一挥手，直接把两个大竹筐塞进系统背包。
贾大夫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看看空荡荡的墙角，再看看活蹦乱跳甚至脸色更加红润的林牧，只觉得几十年的行医经验全喂了狗。
那可是能毒死一头二阶魔牛的腐败血樱草。
这小子不仅吃了，还冒绿光？
“银币你收好。”
林牧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转身走出回春堂。
有了这两大筐极品补给，别说耗七个小时，就算在马蜂窝里住上三天三夜他都不虚。
刚跨出药铺门槛。
林牧的脚步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一百点体质带来的变态五感，让他立刻察觉到空气中气流的不自然流动。
左边巷口铁匠铺那口大水缸后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皮靴摩擦地面的声音。
右边屋檐下的阴影里，有一道呼吸声比正常人慢了半拍。
有人盯梢。
林牧心里腹诽了一句。这傲世公会的人属狗的吧，鼻子这么灵。狂少那傻子刚签了契约，这就派人来堵门了。
他没转头，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腐败的血樱草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随后，林牧双手插在破烂的衣兜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大摇大摆地朝着村北狂风峡谷的方向走去。
夜色中。
水缸后面探出一个戴着兜帽的脑袋。
“这小子怎么像没事人一样？刚才狂少不是说他接了死亡悬赏吗？去药铺不买血清，空着手就出来了？”
“别管他买没买，跟紧点。狂刀老大带人在峡谷入口设了套。这小子要是敢进峡谷，连马蜂的面都见不着就得被岩石怪砸成肉饼。”
两道黑影隐入夜色，远远地坠在林牧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