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森林里，蛙王的血条掉得像漏了底。
林牧站在泥水里，手里那把生锈铁剑一下一下往前戳。
攻击力，1。
可蛙王头顶的灰色数字，从【-4】跳到【-12】，又跳到【-48】。
“来啊，继续吐。”林牧抹了一把脸上的毒泥，嘴角抽了抽，“五级BOSS就这点饭量？我还以为你能把我当夜宵呢。”
毒瘴蛙王怒了。
磨盘大的身子往下一沉，紫黑色毒囊一鼓，一口酸液照着林牧胸口喷来。
【-1】
【初级剧毒抗性生效】
【生命值恢复：+30】
林牧血条刚掉一点，下一秒又顶回满格。
“不是吧哥们，你这是给我洗澡呢？”
蛙王舌头甩出，卷住林牧腰腹，往泥坑里一砸。
【-3】
【生命值恢复：+30】
林牧半张脸扎进烂泥里，生锈铁剑还死死捅在蛙王肚皮上。
【岁月之毒叠加中】
【真实毒伤：-64】
蛙王背后的毒囊炸开一颗。
绿色雾气冲出来，刚碰到林牧身边那层灰色毒光，立刻卷回蛙王体内。
【毒素源判定异常……】
【岁月之毒正在吞噬未知毒素……】
【真实毒伤：-91】
林牧从泥里抬起头，吐出一口黑水。
“懂了，你吐得越多，死得越快。”
蛙王又喷。
【-1】
【生命值恢复：+30】
【真实毒伤：-123】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林牧把剑往前一拧，“那你多喷点，我赶时间。”
......
毒瘴森林外，一圈散人玩家挤在破木栅栏边。
毒雾太厚，里面看不清人，只能看见BOSS血条挂在半空，一截一截往下掉。
剑锋抱着胳膊，刚开始还在笑。
“看见没？那小子顶多撑三秒。”
狂法往前探了探脖子。
“锋哥，三秒过了。”
“那就五秒。”
“也过了。”
“闭嘴。”
盾山盯着那条血条，声音都卡了一下。
“锋哥，蛙王血条掉了快一半。”
剑锋脸上的笑僵住。
“放屁，他攻击力才1点，拿头打五千血BOSS？”
旁边一个散人玩家咽了口唾沫。
“可它真在掉啊，刚才还是半血，现在三分之一了。”
“我靠，又掉一大截！”
“那灰色数字是什么？真伤？一级号打真伤？”
狂法揉了揉眼。
“是不是蛙王自己中毒了？”
盾山扭头看他。
“蛙王是毒怪，它自己能毒死自己？你脑子让蟾蜍舔过？”
剑锋一把推开挡路的散人，往毒瘴边缘走了两步。
绿雾卷到他靴面，血条立刻跳出一个红字。
【-80】
剑锋退了回来，脸色更难看。
“里面什么情况？”
没人接话。
毒瘴里又亮起一串灰色数字。
【-150】
【-151】
散人玩家群里炸开了锅。
“卧槽，三位数真伤！”
“一级号单刷五级变异精英？”
“刚才谁说他进去送死来着？”
“傲世的人吧。”
狂法声音压低。
“锋哥，要不咱们走？”
剑锋目光一沉。
“走什么？等他死。BOSS死了也没用，他走不出来。”
盾山小声嘀咕。
“万一他真走出来呢？”
剑锋扫了他一眼。
盾山立刻闭嘴。
毒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当——滋滋——
电子合成杂音裹着钟声，在林牧耳道里来回撞。
世界边缘泛起绿色代码，像瀑布一样从树冠流下，把腐叶和泥水染成荧光绿。
林牧撑在泥水里的手指扣紧，砂石嵌进指甲缝。
正前方三米处，毒瘴蛙王只剩最后一层血皮。
【-150】
【-151】
灰色真实伤害数字在蛙王头顶乱跳，岁月之毒已经不听话了，林牧不用再补刀。
蛙王五千血条见底。
紫黑色脓包一片片炸开，流出来的毒液混着绿色乱码，像坏掉的数据流。
林牧盯着它。
“别光溶啊，装备呢？金币呢？我这剑都快捅报废了。”
蛙王连最后一声叫都没挤出来，庞大的身子从里到外塌下去，十秒不到，化成一滩发臭绿水，渗进地底。
没有白光。
没有经验提示。
没有铜币。
林牧脸颊上的泥浆往下滴。
“黑了我的怪，连根鸡毛都不给拔。”
他拔出插在泥里的生锈铁剑，甩掉剑刃上的黏液，视线落在右上角系统面板上。
UI界面布满雪花噪点。
【掉落判定失败……】
【经验结算失败……】
【毒源权限异常……】
“失败你大爷。”林牧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泥地，“五千血的BOSS，连个铜板都不爆？你这是怪物死亡，还是平台跑路？”
刚要站直，周围空气一沉。
绿毒瘴开始变色。
深绿，墨绿，最后化成黑色飞絮，在半空盘旋。
林牧胸腔一疼，像塞进一把铁砂。
“咳……”
游戏角色咳出的虚拟唾液落在枯叶上，瞬间腐蚀出一个黑洞。
林牧弯着腰，汗从额头冒出来。
按《源界》的安全协议，新手期痛觉反馈应该压到最低。可他这台破二手头盔，显然没那么守规矩。
“这破头盔的漏电保护绝对烧了。”林牧用剑柄拄着泥地，“等我赚够钱，第一件事就是去砸那个黑心贩子的招牌。”
右上角血条开始往下砸。
原本靠“初级剧毒抗性”带来的每秒30点恢复，在黑色飞絮出现后变成乱码。
新判定跳出来。
【未知环境毒伤】
【-250】
【-250】
深紫色数字扎在视网膜上。
林牧血量上限只有1000点。
腰间的小血瓶没动。
那点药，在这毒伤面前，连汤都算不上。
林牧抬头，看向森林核心区。
黑色毒瘴没有往外散，全往前方五十米外聚。
半空出现漩涡。
惨绿色符文和白骨影子拼在一起，两次呼吸不到，一座十米高的虚幻巨门挤出虚空，扎进泥地。
门框由人骨和兽骨搭成，门板上全是扭曲纹路。
林牧只扫一眼，视网膜就刺痛。
“新手村刷这个？”林牧眼角跳了一下，“策划你妈知道你这么上班吗？”
巨门扩散出规则压制。
泥地塌下去，林牧膝盖骨咔咔作响，整个人往下沉了两寸。
试着退半步。
【-500】
血条瞬间蒸发一半。
林牧停住。
“行，退一步扣五百。”
他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自己只剩一截的血条。
“站着扣二百五，后退扣五百。兄弟，咱讲道理，我号才一级，贷款买不起棺材板。”
系统面板闪烁。
【异常毒源接触中……】
【隐藏判定开启】
【坚持时间：10:00】
【倒计时结束前脱离，将视为挑战失败】
林牧嘴角扯了一下。
“早说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泥水炸开，血条又抖了一下。
“你不讲规矩，那我也不讲。高风险总得给点东西吧？”
......
毒瘴森林外，黑雾从绿雾里翻出来。
围观玩家齐齐退后。
“雾变黑了！”
“谁他妈往新手村扔副本门了？”
“林牧还活着吗？”
狂法看着毒瘴边缘闪动的乱码，喉结滚了滚。
“锋哥，这不像普通BOSS。”
剑锋的脸色沉了下来。
“闭嘴。”
盾山盯着半空中忽明忽暗的蛙王死亡标记。
“锋哥，BOSS没了。”
“我看见了。”
“可系统没刷击杀公告。”
“我让你闭嘴！”
周围散人不出声了。
黑雾继续往核心区缩，像有人在森林里开了一个洞。
一个女玩家举着录屏面板，手抖得停不下来。
“这要是发论坛，能火吧？”
旁边人压低声音。
“标题我都想好了，一级散人单刷蛙王后，把新手村毒瘴打黑了。”
狂法看了一眼剑锋。
剑锋手背青筋鼓起。
“等。他肯定死。”
盾山没忍住。
“锋哥，那要不要吞蟾蜍那个赌……”
剑锋慢慢转头。
盾山立刻把话咽回去。
......
“嘎吱——”
白骨巨门发出磨牙一样的摩擦声。
两扇门板向内错开一道缝。
门缝里没有光，只有黑暗。
一张由黑色毒气凝成的人脸，从门缝里挤出来。
脸没有五官细节，只有轮廓。嘴张得很大，占了整张脸三分之二。
那张脸在半空俯视林牧。
林牧仰头看着它。
“你也是BOSS？”
人脸不动。
“能掉钱吗？”
人脸张开大嘴，对准林牧，吐出一口黑色毒液洪流。
毒液没落地，空气先空了一片。
林牧手指抖了一下。
“不能交流是吧。”
系统面板崩溃，UI碎成光斑。
右上角倒计时卡住。
【09:55】
还差五秒。
血线跌破一百。
【50/1000】
【30/1000】
【10/1000】
毒液洪流压下来，轰鸣声盖住一切。
重伤虚弱状态挂上，属性全削。
生锈铁剑从林牧手里滑落。
哐当。
豁口铁剑砸进泥里。
林牧没捡。
他仰着头，双手垂在身侧，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黑毒腥味贴到鼻尖。
牙床磕出干涩声。
“想收我的命，你这毒还不够烈。”
黑色毒液洪流吞没了林牧。
最后一个伤害数字飘出。
【-10】
血条归零前的一瞬，林牧心口炸开一抹幽绿色光。
【死亡判定执行中……】
【检测到唯一隐藏职业核心印记】
【死亡判定冲突】
【强制保留最低生命值：1】
【生命值：1/1000】
原本要清空的血条，钉在最后一格。
幽绿色光芒贴着林牧皮肤，挡住那些试图分解角色身体的数据流。
强制遣返倒计时卡死。
林牧站在毒液里，血量一滴，没倒。
“还行。”他喘了一口气，“比那黑心头盔靠谱点。”
白骨巨门剧烈晃动。
门板上的惨绿色符文开始剥落，骨粉往下洒。
虚幻人脸发出无声尖啸，整个轮廓扭曲起来。
它想往门缝里缩。
林牧眯起眼。
“来都来了，不留点门票？”
人脸停了一下。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林牧压来。
两道空洞视线穿过毒瘴，落在他身上。
林牧后背发凉。
那一眼不像怪物锁定目标，更像有人隔着屏幕看他。
“看什么？”林牧喉咙发紧，嘴上还是没停，“没见过一级穷鬼啊？”
人脸消散前，轮廓又扭了一下。
下一秒，巨门崩塌。
轰隆——
骨粉炸开，黑毒和绿雾往巨门崩塌的位置倒卷，顺着中心点缩回地底。
林牧所在的核心区域露出枯木和腐叶，外围绿雾还在翻，只是淡了许多。
【毒瘴核心暂时失效】
【剩余时间：00:03:00】
幽绿色锁血光芒隐入林牧体内。
扑通。
林牧双腿一软，瘫进泥浆里。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让砂纸磨过。
系统面板开始重组。
【生命值：1/1000】
【基础脱战恢复检测中……】
【状态异常，恢复延迟】
林牧四仰八叉躺着，看着灰蒙蒙的虚拟天空。
“真他妈抠门。一滴血也能算救命？”
他抬手摸了一下鼻梁，这是他烦躁时的小动作，指尖全是泥。
刚才那几分钟，把体力槽榨空了。
破头盔要是再抽一下，醒来至少头疼三天。
林牧偏过头，看了一眼巨门崩塌的位置。
那张人脸最后的视线还卡在脑子里。
不像随机怪物模型。
更像某个会看人、会记人的东西。
“上一任不朽毒尊？”林牧嗓子哑了，“还是主系统里哪个没删干净的脏东西？”
系统面板滋滋响。
【结算重组中……】
【蛙王击杀归属：林牧】
【经验结算失败】
【金币结算失败】
【常规掉落结算失败】
林牧闭了闭眼。
“你最好别让我找到客服。”
面板又跳了一下。
【异常掉落判定残留】
【检测到未知唯一物品】
【权限不足，无法鉴定】
【该物品已绑定：林牧】
林牧眼皮一掀。
“唯一？”
泥坑前方，原本让巨门压塌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残片。
残片没有光泽。
可在林牧视角里，上面跳着一长串红色问号。
【？？？？？？】
【？？？？？？】
【？？？？？？】
林牧盯着那块残片，眼角抽了抽。
“所以我刚才差点让人做成毒汤，最后就爆了块门板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肘撑着泥地，一点一点朝那个土坑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