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将尽,汴京城比年节时更热闹几分。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下个月的会试(春闱)。
春闱三年一次,而这赌局,自然也是三年一回,赌得特别大。
这夜,阿狗和一个魁梧汉子一同从一间‘牌坊’出来。
“跟你主子说,这赔率,全城基本都这样的了。”
阿狗点点头,立马转身就走。
谢承曦翌日,见到了阿狗。
“少爷,现在风头最盛的,是霍文锦,押他进前三,基本没多少赚头。
谢立新,进前三,一赔二左右,第一的话,一赔三。”
谢承曦点了点头。
谢安在一旁忍不住问:“我们少爷呢?”
阿狗嘿嘿笑着挠头:“那些个不长眼的,都说少爷您上回是运道好,他们不信邪,押您进前三,一赔四,若是押第一…”
他比了个手势。
“一赔六。”
谢承曦挑了挑眉,原来大家这么看他啊。
阿狗立马说:“少爷,您别放心上,也就些坊间传闻,那姓霍的也不是什么真才子…”
谢承曦打断道:“赔率高,才有意思。”
“能押多少?”
谢承曦看着他。
阿狗愣住了,和谢安对视一眼。
“年蓝那家伙替咱们看着,倒是没限额。”
“那你分开押,让他给你张罗,不要用一个名字。”
阿狗听得一愣一愣,哪家好少爷下场参加科举还会给自己押注的?
谢安忍着笑说道:“少爷,那我待会陪他去趟钱庄。”
“嗯。”
谢承曦点点头。
本来就是要去考的,自己赚自己的钱,有什么问题。
临近考试,趁着裴先生休沐,谢承曦登门请教。
两人在书房里说了一会儿会试备考的事。
裴若飞忽然道:“对了,凌永嘉的事,你知道吗?”
谢承曦摇头:“什么事?”
裴若飞道:“上个月,有人在官面上敲打了凌家,说是看好你,让凌家管好自己的孩子,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清清楚楚的。”
他顿了顿,说道:“云樱那边,知道你上回被凌永嘉带人上门找麻烦,便回去跟她父亲说了一下。”
“王尚书?”
谢承曦心里有些惊喜,凌家虽只是七品官,可毕竟是官身,他没有本事应对。
但王沛,是新任兵部尚书,位高权重。
“你若想道谢,就将会试考好。”
裴若飞笑道。
谢承曦应了声,没有再说话。
多少人押注在他身上,他不得不加把劲啊。
那日,王云樱回娘家,直接跟父亲开门见山,说凌家小儿欺人太甚,欺负丈夫的得意门生。
王沛向来宠女儿,又看重女婿。
谢承曦是女婿的得意门生,又考了解元,前途无量。
他自然要帮着照看一二,将来在官场,也多个自己人。
过了几日,礼部一个和凌家有些往来的官员,便给凌老爷子带了句话。
说王尚书看好谢承曦此人,觉得是可造之材,这孩子还是他女婿的得意门生,如今临近会试,希望各方不要节外生枝,凌家若是有什么不懂事的,趁早管好,省得到时候难看。
消息传到。
凌老爷子才知道,自己孙子已经和谢承曦交锋过几回,回回丢人现眼。
凌永嘉当夜就被叫去了书房,出来时,脸色难看,祖父还说让他会试前不准出门。
他只好写了封信给霍文锦。
霍文锦收到信后,‘啧’了一声,暗骂谢承曦运气好,实在可恨。
但临近考试,他也不愿再分心对付谢承曦,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
他要在会试中,胜过谢承曦。
谭家。
谭嫣陪着嫂嫂沈梦在暖阁里绣着小孩穿的肚兜。
姑嫂两个有说有笑。
丫鬟阿紫进来,低声说道:“姑娘,您让我问的,城里如今都在押注的事,查到了。”
沈梦一听,饶有兴致看向谭嫣。
谭嫣压低声音道:“每三年一回,乡试、会试,都能下注押前三和押头名,好玩得很,我已经玩了三回了!”
好家伙!
沈梦不可思议看着自己小姑子。
“那你回回都押中了?”
“有两回押中前三,一回押中了头名。”
谭嫣笑得十分得意。
她的小金库,比父母预想得,多许多呢。
闺阁女子,居然下注赌钱,沈梦想都不敢想。
可自己这小姑子,就是如此大胆的姑娘。
“那这回,你押谁?”
“押谢家那小儿头名啊…”
谭嫣脱口而出。
沈梦笑了起来:“嫣儿,六郎跟你同年的。”
“我可不管,他以前很矮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还很胖。”
沈梦挑了挑眉,原来小姑子早留意谢承曦了。
不过谭嫣随即意识自己多说了,立马转移话题:“嫂嫂,你也押点?”
“好啊,就当支持一下我弟弟的师弟了。”
姑嫂两人又说笑了起来。
城南,威风赌场。
谢承俊许久没来了,看着场内斗蛐蛐的几个熟客,抿了抿嘴。
他径直走向一个下注的摊位。
“来啊,今年春闱开赌——”
“霍文锦,押前三,一赔一点五,押第一,一赔二点五。”
“谢立新,押前三,一赔二,押第一,一赔三。”
“谢承曦,押前三,一赔三,押第一一赔六!!!”
庄家那汉子喊得大声,下注的人也高声在商量议论。
谢承俊被几个汉子撞得差点站不住。
“押霍家公子吧,稳操胜券的。”
“可是解元是谢承曦啊——”
“也就是碰巧,那小子哪儿能跟霍才子比啊!”
“啧——”
谢承俊虽嫌弃小六,可听不得别人看不起他。
好歹是解元啊!
这些人都瞎眼了吧。
该你们亏得裤衩都不剩的!
“押谢承曦第一!五百两!”
谢承俊上前喊道,随即将手里交子押在桌上,朝刚才议论的那几个汉子刮了一眼。
“哎呀,傻了吧唧的。”
“亏死他——”
“五百两,分开押注也可以啊,好傻啊——”
大家用看着傻孩子的眼神看着他,议论纷纷。
谢承俊看都不看他们,拿着画押的凭据往怀里一塞,出了赌场。
“俊哥?”
和他擦身而过的,是谢承坤。
“承坤?”
谢承俊打量着这个堂弟,穿得花枝招展,眉清目秀,越看越不对劲。
他一把搂住承坤肩膀拉到一旁。
“承坤,我跟你说,赌博使不得,你还小,好好跟着小六做事,这些地方,少来!”
承坤听得一愣一愣,你不是刚出来?
他话到嘴边,只说:“晓得的,只是来替承地他们办点事…”
“什么事?!”
谢承俊一脸凑到对方面前,眼神严肃。
“押曦哥会试考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