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泉低声应道:“老爷,奉仙观最近迎来了几场大法事,沈命师都没参加,他说闭关,应该不假。”
“啧!”
谢道兴心里装着事,妻子最近没有那所谓的借运大法,居然病倒了。
真是够荒唐的。
“新哥儿最近怎样?”
“大少奶奶两个月身子了,新哥儿很开心,除了在家备考,便是陪着大少奶奶。”
谢道兴‘嗯’了一声。
“阳哥儿和君哥儿呢?”
老大谢敬章有嫡子谢承越和庶子谢承鼎。
谢承越人虽没什么本事,但生了新哥儿和阳哥儿两个嫡子,又有君哥儿这个庶子。
兄弟三个,学问都不错。
新哥儿自是不用说,秋闱第三名。
阳哥儿也顺利考下秀才,君哥儿落榜一次后也考中了秀才。
至于庶子谢承鼎,只有一个儿子谢立风,十五岁,童生都考不上。
谢泉汇报着阳哥儿和君哥儿的日常,十分细致。
谢道兴听着,偶尔点头。
老谢家,也就嫡出的老大这一房有些用。
同样嫡出的老二谢敬堂,子嗣不丰,嫡子谢立用,给他生了两个嫡孙,但都是年纪十岁左右的。
另一个庶子,生了三个都是闺女。
学问嘛,自然也是比不过老大那一房。
至于庶出的老三。
不提也罢。
“让人盯着奉仙观,沈命师一旦出关,就让他来见我。”
谢道兴说道。
谢泉低声应下。
谢道兴最近心情波动不小,蒋阁老暗中给他的买卖使绊子。
他经营着全天下规模最大的票号,兴隆行。
说他是汴京首富还有些不准确,他是全天下能排进前三的富商。
可这些,除了他自身手段,更多的,都是靠蒋家庇护。
如今新哥儿考了乡试第三,狠狠打了蒋家的脸。
小惩大诫。
谢道兴自然知道对方的意图。
蒋家子嗣不丰,蒋阁老除了蒋泽这个嫡孙,还有一个庶孙,仅此而已。
但蒋泽却走了下坡路,从刚开始的才子,变成了如今只能靠蒋家关系谋缺才能留京的小官。
虽说日后青云直上,也是极有可能。
但比起名列前茅科举入仕的谢立新。
蒋泽,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谢道兴想着这些,忍不住叹了口气。
家里能顶事的人,实在太少。
他瞧得上的,也就老大谢敬章。
当然,曾孙谢立新也是个人才,只可惜不够狠辣。
就在这时,外头小厮通传,说大爷谢敬章来了。
谢敬章进门,行礼,在父亲对面坐下。
“父亲。”
“有事?”
“儿子近日有些想法,想问清楚父亲您的意思。”
“说吧。”
“老六的儿子考中解元,将来会试、殿试,名次不会差,接下来,他这一支…”
谢敬章实在猜不透父亲的想法,母亲呢,也惦记那小六。
“事到如今,为父与你道明。
当年,我是故意气你母亲,才宠幸了她那陪嫁丫鬟,生下孩子后,被我赶出去,也是保他们一命。
你可还记得,老四和老五差点丧命的事?”
谢敬章一愣,随即想起别院的傻子谢敬浩和如今行事乖张的谢敬业。
他点了点头。
“我谢家能有今日,都是靠夺了你母亲娘家的家业,王家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你两个舅舅,恨不得我绝子绝孙,即使是今日,他们这样的心思,依旧没歇…”
谢敬章嘴角动了动,这么说,是王家的人让老四老五差点丧命。
“父亲,那老六…”
“一个上不了族谱的庶子,总该不能让王家惦记,至于府里两个姨娘,都忙着护着自己的孩子,当时自然也是没心思对付他们。
后头王家似乎是歇了心,可我却发现王家安插了人去老六家。
所以,我找了沈命师。”
谢敬章这回是真的惊到了。
父亲算计着整个王家,这些年,他还一直在算计自己的妻子!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今老六的儿子出息了,你们兄弟几个自然会视他为眼中钉,但我告诉你,如果有一日,我们真的拿捏不了他,也不能与之硬碰硬。”
父亲这是打算提前认输?
谢敬章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父亲老谋深算,连自己妻儿都是他棋盘里的棋子。
自己何尝不是。
谢道兴难得和儿子交了底,舒了口气。
“如今蒋家不似以往,我们的生意自然得谨慎些,你两个舅舅,最近和曹夫人娘家走得很近。”
“什么?!”
谢敬章倒一直没关照王家的事,而且两个舅舅都是纨绔,如今还靠谢家养着。
“我虽是一介商贾,但当今朝局,也能看懂几分。
蒋阁老和曹宰相斗了这些年,谁也没真正占了上风,反而是谭计相,更得新帝看重。
曹夫人娘家,是范阳卢氏,世家大族,你舅舅敢去攀,你说,他们是不是,想掀翻现在的局面,重夺家业?”
谢敬章哪儿敢想,亲舅舅盯着自己一家子,恨不得谢家断子绝孙。
要不是遇到父亲这种狠人,谢家估计早葬一块了吧。
“今日我与你说这么多,不是要你做些什么,只是告诉你,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必要时,不能窝里斗,得一致对外才是。”
谢道兴的意思很明白了。
谢敬章这些年,没少暗中算计老二和老三。
说是自家兄弟,实则他压根瞧不上两个弟弟,总想着独揽家业。
今日,谢道兴是想让儿子知道,有时候,单打独斗,不是好事。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明白了,茶叶的买卖,孩儿会帮二弟,漕运那边,也会让人提点老三…
至于舅舅那边,儿子也会盯着的。”
谢道兴这才满意点头:“嗯,去看看你母亲吧,她就是心病,这些年憋的。”
谢敬章离开书房,一路回自己院子,仍是没回过神。
王家这些年,居然暗中谋划要扳倒他们。
而父亲布局居然如此久,从老六出生开始就算着每一步棋。
整个谢家,谁都是父亲的棋子,能与之执子对决的,又有谁?
他回到屋子,下人给他倒了热茶。
他看着茶盏久久没有喝。
“送拜帖,明日我去看看小舅。”
他对下人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