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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黄鼠狼拜鸡

  蒋嬷嬷五十出头的人,梳着圆髻,一进门先笑,随后冲顾氏福了一礼:“给六奶奶请安,老夫人惦记着六郎君,特地打发老奴来送些东西。”

  顾氏抬手示意她坐,叫丫鬟上茶。

  这蒋嬷嬷,似乎是老夫人的心腹之一,今儿居然派了她来。

  顾氏内心这么想着。

  蒋嬷嬷落座,往谢承曦这边看了一眼,道:“六郎君年纪轻轻,气度就如此不凡,如今城中,那些学子,都在说您学问好诗才了得啊。”

  谢承曦神色平静,拱了拱手:“都是些谬赞,嬷嬷听听就算了。”

  蒋嬷嬷笑得愈发慈和,朝门外招了招手,两个婆子捧着东西进来,一一摆在桌上。

  “老夫人听说六郎君年后要去应天府书院求学,高兴得很,说六郎君有出息,是谢家的脸面。”

  蒋嬷嬷如数家珍:“这一匣是上等的徽墨,江南那边进来的,这一套文房四宝呢,也是江南那边的好货,老夫人说六郎君用得上。这两匹蜀锦,路上做件衣裳。”

  “另有个荷包,这里头是老夫人的一点心意,让六郎君路上花用。”

  东西摆了满满一桌,顾氏看着都有些不安。

  黄鼠狼拜鸡。

  “老夫人费心了。”

  她只平静道。

  谢承曦看了那一桌东西。

  徽墨是好墨,文房四宝瞧着是宫里的制式,蜀锦料子也不错,那荷包鼓鼓囊囊,估计出手也不小。

  这一桌下来,示好力度挺大的啊。

  他抬眼,看向蒋嬷嬷,客客气气道:“劳蒋嬷嬷跑一趟,替我谢过老夫人。”

  示好就示好,不要白不要。

  谢老三算计父亲买卖的仇都还没还回去呢,先收点利息。

  蒋嬷嬷笑道:“六郎君客气,老夫人惦记着您呢,老夫人常说,您是个有大出息的,将来咱谢家,还要仰仗六郎君照应呢。”

  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谢承曦心里好笑,没有接话。

  蒋嬷嬷说了几句场面话,见谢承曦话少,顾氏也只是客气应答,心里有数了。

  她识趣起身告辞,福身道:“六郎君好好去读书,老夫人在京里等着您的好消息。”

  谢承曦颔首:“嬷嬷慢走。”

  丫鬟送蒋嬷嬷出去,正房安静下来。

  谢承曦走到桌边,把那只荷包拿起来掂了掂,放下,又看了看那套文房四宝:“娘,东西收下,礼照常回吧。”

  顾氏点头:“行,娘知道了,就是这礼,回得轻了…”

  “那就轻呗,咱家没钱。”

  谢承曦笑了笑。

  蒋嬷嬷这边回到谢府,立马去向老夫人汇报。

  谢老夫人正在暖阁里拨手炉里的炭。

  暖阁烧着地龙,熏得室内暖意融融。

  谢老夫人今年六十出头,保养得宜,瞧着比实际年岁显小,只有眼角那几道深纹,露了些岁月。

  蒋嬷嬷进门,福身道:“老夫人,奴婢回来了。”

  谢老夫人拨了拨手炉,“怎么样?”

  “东西送到了,六郎君和六奶奶都在。”

  蒋嬷嬷在旁边站定,把情形细细说了一遍。

  “六郎君接了东西,说替他谢过老夫人,旁的话不多。”

  “顾氏呢?”

  “六奶奶客客气气的,没多说。”

  谢老夫人把手炉搁下,似乎早料到这样,轻轻嗯了一声。

  蒋嬷嬷想了想,低声道:“六郎君话虽少,但规矩周全,奴婢看着,他不像是要推开咱们的意思。”

  “小六聪明,知道推不得,也知道不能接太紧,毕竟他父亲在我们这,上不了族谱。”

  谢老夫人重新拿起手炉,“他年后去应天府书院的事,你都打听清楚了?”

  “是,正月初十跟他那位裴先生一道出发,还有宋家那小儿一块。”

  谢老夫人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林家那边,你去说一声。’

  蒋嬷嬷一顿,随即明白过来,低声应道:“让林家那孩子也去应天府书院?”

  “太学停课,学子寻出路,凑巧也罢故意也无妨,还是按之前那样,在小六身边就行,别的不用多做。”

  蒋嬷嬷应了声‘是’,又小心道:“林家那孩子还是不错的,做事细致。”

  “寻常同窗,逢年过节写封信回来,说说小六的功课、起居,仅此而已,又不是让他做什么。”

  蒋嬷嬷垂下眼:“奴婢明白了。”

  谢老夫人这把年纪,见过太多起落,知道有些东西,握得越紧越容易碎,不如放长线。

  新哥儿也打算去应天府书院,还是老爷的意思。

  真是巧。

  沈命师最近将借运的时间改成了每三个月一回,说谢承曦运势有些改变,不适宜每月作法。

  不过谢老夫人自觉身子还是如常,也就没有多问。

  最近家里的买卖因新政的实施受了些影响,老大和老二那边的买卖都出了些问题。

  谢老夫人知道这些,但老大向来本事,她不担心。

  至于老二,也不是个蠢的。

  反而那个老三,最近逆反得不得了。

  自从上回要老二敲打老三那勾栏的买卖,兄弟俩就闹翻了。

  老三也不知哪儿来的硬气,只将那勾栏的买卖脱手给了底下的一个长随。

  说到底还捏在手里赚钱。

  不干不净的钱,老爷肯定是知道的,但也没说,也不知道那老狐狸想怎样。

  谢老夫人想起自己丈夫谢道兴,就不由得又恨又怕。

  跟这种人算,不可能赢的。

  她将药材的生意给了老五,别说,那个不肯成亲的老五,做买卖还真是有一手。

  之前药材的生意在老三手里,半死不活的。

  如今老五一接手,半年利润就顶了之前三年的。

  谢老夫人心里对古氏和她那对双胞胎儿子,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但当时那事,也不是她的主意,只是她知道后,没阻止那人罢了。

  结果老五命大,两岁的人儿,昏迷了多日就醒了。

  他哥哥谢敬浩运气不好,傻了,一关就是三十多年。

  想起这些旧事,谢老夫人叹了口气。

  内宅这些纷争,即使不想参与也只会被逼着入局,谁也不是无辜的。

  这些年,老三一直听听话话的,她还想着和方氏那个贱人的旧怨该消停。

  没想到老三现在反而来劲,敢公然和嫡出的老二作对,真是缺乏敲打。

  老三这人,本事不大心气大,跟他那个姨娘方氏还真是像。

  想来想去,谢老夫人觉得还是得和丈夫说一嘴,不然这老三会毁了接下来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