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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老谢家的秘闻

  七月的汴京,热得像个蒸笼。

  老谢家别院里那老槐树的叶子低垂着,一点儿风都没有。

  里头闹了已经有一炷香了。

  碗碟破碎,粗哑的吼叫,中间夹杂着嬷嬷们的呵斥:“四爷!四爷您消消气!”

  “拦住他!拦住!”

  谢敬业站在别院门前,没立刻进去。

  今日刚从外头见客回来,账还没对完,他就被管事叫出来了,说别院又出事了。

  他和里头的四爷谢敬浩,本是双胞胎兄弟,都是古姨娘所出。

  至于谁是老四,谁是老五,其实都无所谓,因为兄弟俩出生也就一个先后。

  府里那些人原本习惯喊他四爷,可后头不知谁又改了口,喊他五爷,因为这样,大家才会记得府里还有个四爷。

  谢敬业自己倒无所谓,辈分小些还好,他都懒得去纠正。

  他的记忆是从两岁开始的,确切来说,是他穿到谢敬业身上才有的记忆。

  根据原主的记忆,谢敬业和谢敬浩兄弟俩,两岁那年,被奶娘一人一个抱着在后花园里看蝴蝶,随后兄弟俩挣扎要下地自个儿玩。

  再后来,两人一前一后跑进假山,随后发生的事,原主记不得了。

  醒来的时候,兄弟俩都摔得头破血流,他自然晓得,原主谢敬业寄了。

  至于哥哥谢敬浩,摔坏脑袋了。

  从那时起,谢敬浩便日夜哭闹,也不认得娘亲古姨娘了,打小就痴傻呆楞。

  谢敬业是个成年人,穿到两岁孩童身上,自然有些不习惯,可也知道,这老谢家,处处都是危险,这些年过去,要不是他机警,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还有便是,他本就是个女子,穿到男娃身上,实在无法接受,所以至今未娶。

  脑海里想着这些昔日往事,谢敬业走进了别院。

  院子里散着几只翻倒的木盆,有一摊打碎的碗。

  两个小厮正弯腰收拾,见了他急忙请安。

  廊下坐着两个嬷嬷,其中一个正拿布巾包手,显然刚才被咬了。

  谢敬业开口:“四爷呢?”

  “在里头,”嬷嬷低下头:“被捆上了。老奴们实在拦不住,他今日闹得厉害,险些把王六的眼睛给抠了…”

  谢敬业没再说话,抬脚进了屋。

  屋里灯光暗,谢敬浩坐在角落。

  用的是粗麻绳,两只手背在身后绑住了,捆得严实,里里外外好几圈。

  他抬着头,眼神散漫,嘴角还有一道抓破的血痕。

  三十三岁了。

  谢敬业看着双胞胎兄弟,谢敬浩现在个头很高,比他都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发髻散了一半,呆呆坐着一动不动。

  谢敬业走近,在他对面蹲下来。

  “四哥。”

  他叫了一声。

  谢敬浩其实晚他小半个时辰出来,应该是弟弟。

  不过都不重要了。

  谢敬浩没接话。

  谢敬业伸手将他的头发拢了拢,用簪子别住。

  “今日又怎么了?”他问,像哄孩子一样:“还打人啊?”

  谢敬浩看了看他,眼神飘开,还是没说话。

  “我叫人给你换间屋子,”谢敬业继续说,“这间朝西,晒得慌,人也容易燥。”

  谢敬浩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敬业心里一酸,对这个哥哥,他打心底里同情,这些年,他一直暗中在查当年的事,他要为哥哥报仇。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随后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这才离开。

  谢敬业回到自己院里,日头已经偏西了。

  屋里摆着还没看完的账册,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两行,没看进去。

  他就这样坐着,心情很是不好,都多少年了,这个家,他真是厌恶至极。

  古姨娘从佛堂回来,进了院子,听丫鬟说五爷在屋里,她就进来了。

  进屋看见他的样子,心里有数了,她去炉子上取了茶壶,给他续了杯茶,自己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

  “别院的事?”

  谢敬业嗯了一声。

  “伤着人没有?”

  “伤了个小厮,不重,被捆上了。”

  谢敬业低声说道。

  母子二人安静了一段时间。

  “五郎,”古姨娘开口:“你心里怨不怨我?”

  谢敬业一怔,抬起头看她:“怨什么?”

  “怨我当年没护好他。”

  谢敬业垂下眼,声音也沉了下来:“我当年才两岁,记不住什么了。”

  心里难受,姨娘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孩子一个死了一个傻了,只是他来了而已。

  “当年的事,老爷查了,没查出什么,是意外。”

  她苦笑了一下。

  谢敬业没有接话。

  “他也不知道苦,也不知道乐,都三十年了——”

  古姨娘说着说着,眼泪就往下流。

  “娘——”

  “你不一样。”古姨娘擦了擦眼泪,继续说:“府里那些事。大房怎么样,二房怎么样,老爷如何,宗族里怎样,你都一清二楚。姨娘知道你在谋划什么。”

  谢敬业叹了口气:“娘,我没有——”

  “娘就一句话,不值得,你就护好你自己。”

  古姨娘一直觉得,儿子不成婚是为了日后报复老谢家的时候能无牵无挂。

  她继续说:“大房手里是宗族的脸面,二房又有老爷撑腰,咱们娘俩算什么,即使让你查到是谁做的,又能怎样?”

  谢敬业听着有些激动:“可四哥呢,日日被关在别院,谁为他讨公道?”

  “可是,斗赢了又如何?他已经是那样了。”

  古姨娘捏着手里的佛珠颤声道。

  谢敬业不想争论下去了,话题转了转:“今晚就在娘这里用饭吧。”

  古姨娘叹了口气,‘嗯’了一声,也没再说下去了。

  此时二房的院子里,方姨娘正听着下人说起别院四爷发疯的事。

  她抿了口茶,同情道:“古氏也是可怜,当年生了对双胞胎儿子,老爷可是欢喜极了,谁知道两岁那年都摔了,一个差点死了,一个傻了…”

  一旁来请安的儿媳于氏接话道:“三房说不定就是邪门些,古姨娘两个儿子,四爷疯了,可五爷,也不见得没问题,不然怎么都三十好几了,还不肯成亲——”

  方姨娘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说不定老五在外头养了一堆女人,只是没带回来罢了,事情别只看表面,你这样,平日如何帮三郎管后宅。”

  于氏是老三谢敬青的妻子,生了一儿一女,和丈夫的妾室沈姨娘,隔三差五就闹起来。

  于氏无故被训,脸色有些不太好,可不敢表现出来,立马挤出笑容:“姨娘说的对,是妾身肤浅了。”

  “你和沈氏日日为些小事吵,可知多让咱们二房丢脸。老三也就一妻一妾,你还有啥意见的,而且沈氏就一个庶子,也不是什么顶用的,你还不如好好培养你儿子承恩,好让他博老爷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