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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意料之外

  自去年入冬后,谢家后院夜里常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秦姨娘的屋子靠西,她本就体弱,冬里寒气重,咳得厉害。

  她刚开始只是轻咳,后来便是闷咳,再到后面连声带喘,咳得胸口发疼。

  谢安姝和谢承俊,都没多在意,只惦记着自己的事。

  特别是谢承俊,虽说被父亲逼着在茶铺做事,可还是偷偷和同窗合伙卖蛐蛐,整日不着家。

  谢安姝不喜药味,自从娘亲开始咳便很少来她的屋子。

  顾氏派人去请了郎中来诊,药没少喝,可秦姨娘的病,却不见起色。

  转过年,正月已过,风暖了些。

  可她的咳还没好,反倒有些加重。

  有一日清晨,谢承曦经过院子,正和父亲说话,忽然听见东厢一阵剧烈咳嗽。

  那声音听着就不似普通风寒,而且秦姨娘久咳不愈,还带痰音,不是肺炎就是肺结核?

  他不喜三房,秦姨娘在他婴儿时还害过他,可若真的是肺结核一类传染病,自己也可能遭殃,家里其他人也有被传染的可能。

  举手之劳的事能让秦姨娘欠他一份情,将来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午后,他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许青克的医馆就在旧街口。

  许青克自从退学,已很少与他们相聚。

  门口挂着‘许记仁和堂’的牌子。

  谢承曦进门。

  许青克正低头抓药。

  见他来,惊喜万分。

  “六郎?”

  “你怎么来了?”

  谢承曦与他寒暄了一会,“青克,我有一事相求。”

  许青克神色一正,“你说。”

  “我家中有位姨娘久咳未愈,你的祖父是否已经回来了,我想请他出诊一趟。”

  许青克一愣,他依稀记得,谢承曦甚少谈论家事,可家中两位姨娘,似乎对他也不算很好。

  “祖父的确上个月已经回来了。”

  谢承曦松了口气:“那能否劳烦他老人家上门来给我家那位姨娘诊脉开方?”

  许青克知晓谢承曦的性子,从不轻易求人,既然开口,那便是真急。

  “行,我去求祖父。”

  翌日。

  许青克亲自陪着祖父来到谢家。

  许老大夫须发花白,但目光清明,人也十分精神。

  秦姨娘听说有人来为她诊脉时,愣住了。

  “谁请的?”

  她问。

  “六少爷。”

  她怔在原地:“六郎君?”

  她和大房关系很一般,还曾在谢承曦年幼时算计过对方。

  许大夫进屋,把脉良久。

  他神色渐渐严肃:“久咳伤肺,寒湿未清,又有痰阻,再拖下去,怕是得成慢疾,严重的还会有性命之忧。”

  秦姨娘听得脸色发白,她原以为就是老毛病,没想到是如此。

  许大夫当场开了方子,叮嘱饮食、忌口、夜间得保暖。

  谢承曦在一旁听着,后面还亲自送祖孙二人出门。

  谢承曦郑重作揖:“多谢许老先生。”

  许老大夫笑道:“谢公子心细重感情,我家青克能与你结交,是他的福气。”

  傍晚,秦姨娘已经喝了第一碗药,屋里药味浓重。

  谢安姝听说六弟给娘亲请了大夫,意外地很,立马来询问详情。

  “娘,六郎居然替您请大夫,为何啊?”

  秦姨娘叹了口气,她一向与大房、二房不睦,却没想到,真正留心她病的人,居然是大房这个年纪最小的孩子。

  晚饭后,谢敬川听顾氏说起这事,点头道:“六郎真是个好孩子。”

  顾氏也笑着说:“是啊,秦氏这些年虽与我们疏离,可这回,她得记着六郎的情了。”

  半月后,秦姨娘的咳果然轻了许多,还主动给顾氏和苏氏母女送自己做的糕点。

  对谢承曦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而她的儿子谢承俊得知此事,只淡淡一句:“不过是请个大夫,有什么了不起,收买人心罢了。”

  秦姨娘不和他争论,对这个儿子,渐渐心淡,也不抱希望。

  三月二十三。

  城外柳色新绿。

  沈砚早几日便下帖子,邀几位同窗去他家城外庄子踏青。

  同行的有——刘浩真、宋九辞,还有谢承曦。

  几人如今都是小小秀才,读书紧绷了整个冬日,好不容易得一日闲。

  马车摇摇晃晃出城。

  沈砚笑道:“庄子后头有一片杏林,正开得好,可惜青克要随他祖父外出,不然他也来就好了。”

  宋九辞叹气:“是啊,不过能出来转转就不错,一想到日日背策论就头疼。”

  刘浩真看着窗外说道:“你那篇写得很好啊。”

  几人互相打趣。

  谢承曦安安静静看着窗外,春水初涨,田埂湿软,这样的日子,真好。

  马车行至城郊一段土路时,忽然颠了下。

  车夫低声道:“路边有人。”

  几人掀帘。

  只见路旁灌木间,有个人伏在地上。

  衣衫凌乱,肩头渗着血。

  沈砚脸色微变:“或许是江湖人。”

  宋九辞附和:“对,漕帮里就有几个字号的人落草为寇。”

  谢承曦目光落在那人脚边。

  鞋子沾满泥,却是细皮靴子,衣料虽破,但也是上好的绸缎。

  “停一下。”

  他说。

  刘浩真一愣:“六郎,你干嘛?”

  谢承曦已经跳下车。

  他走近,那男子三十上下,脸色苍白,额角擦伤,肩膀上有刀伤,还在渗血。

  他蹲下,伸手探去,还没死。

  那男子忽然睁眼,手猛地扣住谢承曦手腕:“谁?”

  谢承曦镇定道:“路过的学子,你若再用力,伤口会裂得更多。”

  沈砚走近,压低声音:“六郎,带回去怕要惹麻烦的。”

  谢承曦沉声:“可若将人留在此,活不过今日。”

  刘浩真皱眉:‘说不定是个逃犯?’

  谢承曦抬眼:“那也是官府的事,不是让他死在我们面前的理由。”

  宋九辞叹了口气:“行吧,救了。”

  宋砚无奈道:“抬上车,先送去庄子。”

  车内,谢承曦拆下帕子,按压那人伤口止血。

  宋九辞惊讶道:“你会?”

  谢承曦淡淡道:“我跟青克学了些基本的。”

  到庄子后,沈砚命人腾出一间偏房,找来大夫。

  伤口清理后,确认只是刀伤,没有毒,只是失血有些多才昏倒。

  那男子醒来时,屋内只剩谢承曦。

  他低声问:“你不问我是谁便救我,不怕惹了麻烦?”

  谢承曦认真道:‘你想说自然会说,我问了也无用。’

  男子忽然笑了起来:“你这娃娃,年纪不大,心思却不浅。我叫谭凌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