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原本因为下课而变得稍微有些嘈杂的教室，此刻却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静音键，全场一片安静。
有准备起身去厕所的，有拿出手机刚想刷两下的，有扭头要和身边同学八卦的，在看到这一幕后，所有动作全都停了下来。
整个教室，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林枫。
谁都没想到，王成民因为有领导要来听课，刚才一整节课都没有提论文的事了，这个林枫竟然主动上去交论文了？
这是什么操作？
这不是专门往枪口上撞吗？
还是他认为，有领导在，王成民就不敢发火了？
难道林枫不知道王成民的性格吗？
这位可是连院长都敢当面阴阳的主！
一时间，数应专业，两个班级，所有学生，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低下了脑袋，仿佛有一场狂风暴雨正在悄然酝酿。
不敢抬头！
不敢直视！
不敢看王成民！
而正如他们想的那样，在看到拿着论文走上讲台的林枫后，王成民笑了。
气笑了！
“林枫是吧？”
“你还真敢交啊？”
这句一出，整个教室更安静了。
虽然没有高声怒吼，也没有怒斥痛批，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语气中所蕴含的怒火。
这下，所有人的头更低了。
尤其是台下的陈坤，腿都软了。
“王老师，您不是在群里说让我今天交吗？”
林枫表情有些疑惑。
而王成民听到这话，声音猛地拔高：
“你只看到了我让今天交论文，你没看到昨天我在群里发的吗？”
“看到了呀。”
林枫更疑惑了。
群里警告代写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而且，看王成民之前的语气，显然是抓到了那个代写学长。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也没找代写。
抓到学长了肯定就知道是陈坤找的了。
为什么要这样问他？
“你看到了还敢交上来？”
王成民脸上带着戏谑。
“我本来还想等这两节课上完了再处理你的事，给你留点脸。”
“没想到你的胆子还挺大。”
林枫又是一愣。
“王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王成民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重响。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论文写不出来，可以承认能力不行。”
“逃课被罚，老老实实认错，我最多扣你平时分，挂科了下学期还能补考。”
“可你找人代写，还敢拿到我面前来交？”
“你说说你，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以为就你聪明，我王成民就是傻子吗？”
“你以为领导在，我就不敢发火了吗？”
“不过，正好领导也在——”
“我告诉你，林枫，你这大学四年数学分析这门课别想通过了。”
“补考一次挂你一次！”
“重修一次零分一次！”
“我王成民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态度不正、学术不端的学生！”
……
怒吼声响遍整个教室。
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有些胆子小的女生，更是吓得心都要蹦出来了。
以前的王成民，发火归发火，但都是那种隐隐的发火，都是通过阴阳怪气来发火，如今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正面发火。
一时间，全班没有一个人敢把头抬起来。
都害怕极了！
也就在这种情况下，林枫开口了：“王老师，你的意思是，我找人代写论文了？”
“到现在了，你还在给我装？有意思吗？”
王成民的声音是小了，但怒火依旧。
而林枫倒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论文，缓缓开口道：
“不是……”
“这种水平的论文，还需要找代写？”
静——
整个教室又是为之一静！
懵了！
懵了！
全都懵了！
谁都没想到，面对王成民如此怒火，林枫竟不仅没有道歉，反而……
反而在硬刚？
这种水平的论文，还需要找代写？
这句，是何等的硬气？
这句，是何等的震撼？
难道林枫真的没有找代写吗？
难道这篇论文真是他自己写的吗？
所有人都忍不住疑惑起来。
而王成民倒是冷哼一声：
“你的意思是，这篇论文是你自己写的？”
“没错。”
林枫立马回道。
“这只是一篇很简单的论文。”
教室里又是一阵低声惊呼。
虽然不知道论文内容，但林枫的反应实在出乎众人意料。
“简单？是啊，确实简单！”
谁都没想到，王成民竟然在顺着林枫的话说。
“你找的那个代写的学长没有把论文发给你，你连夜在网上抄了一篇，拼凑了一篇，当然简单。”
“这种方法，恐怕只有傻子才会觉得难！”
王成民阴阳怪气道。
在他看来，这篇论文就是林枫在网上拼凑出来的论文。
直到现在，他依旧认为找代写的就是林枫。
不然……
如何解释微信转账名字最后一个字是“feng”？
“王老师，要不你先看看呢？”
林枫再次开口道。
此时的他，心中也有了不少火气。
一而再再而三地冤枉他，是何意味？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行！”
“来来来，我倒要看看，你这篇‘简单’的论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完，拿起桌上那份纸质版论文，一眼扫去，当看到标题后，整个人都是一滞。
《基于微扰补偿的奇异边界解选支优化研究》
这个题目很是新颖！
至少他还从没见过！
再往下看：
摘要写得很短，但关键词写得很准。
奇异边界、非唯一性、右端补偿扰动、延迟解族、局部观测指标……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二部分，基础模型。
y'=y^(2/3)、零解、延迟离开解族、分段构造、拼接点可导性验证……
再往下——
第三部分！
第四部分！
第五部分！
……
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很快，又变得快速起来。
不仅如此，脸上更露出了一抹骇然！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篇东拼西凑的垃圾，但现在看来，这篇论文的水平很高。
推导很完整！
结论很到位！
整篇论文，严丝合缝！
从上到下，无一破绽！
不仅如此，最重要的是，这篇论文的研究方向很新。
非常有创新性！
至少……
至少是一篇SCI二区文章的水平！
可以说，写这篇论文的人水平绝对不比他低！
他越翻，心中越是掀起惊涛骇浪！
就这种水平的论文，别说雷宇航，就连他，都得用好久好久的时间，一年要是能拿出来一篇这种水平的论文，他这一年的科研任务就算完成了。
可——
为什么这篇论文是林枫交上来的？
难道……
难道是眼前这个找代写的林枫自己写的？
但——
这可能吗？
一个江师大一学生，能拿出来这种水平的论文？
极限都没学明白呢，怎么可能写出这种选题！
如果真有这个实力，就不会来江师了！
他不相信！
更别提，先前抓住雷宇航代写的事，在他看来，林枫就是一个态度不端、弄虚作假的学生。
一个态度不端、弄虚作假的学生反手拿出一份SCI二区论文？
所以……
“这篇论文，你是在哪个期刊上抄的？”
沉默半晌，他开口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逻辑告诉他，这就是真的！
听到这话，全班所有人都是一愣。
不是代写？
是抄来的？
虽然来源不同，但还是改变不了林枫这篇论文的本质：不是他自己写的！
“老王说什么？这篇论文不是代写，是抄来的？”
“呵呵，不管是哪种，都是一样，还什么学霸，就是个学渣！”
“啧啧，这次林枫完蛋了！”
……
有人见王成民注意力都在林枫身上，便小声嘀咕起来。
这些话钻进宋清歌耳中，她握着笔的手指越来越紧。
她坐在座位上，皱着秀眉，呼吸急促。
又是这些！
又是这样！
从昨天下午王成民在班群里阴阳怪气警告代写要毕不了业开始，周围这些班里同学说了许多类似的话了。
什么林枫是装出来的！
什么林枫只会弄虚作假！
什么林枫骗的了别人骗不了他自己！
……
这些话她听了太多太多！
明明这些班里同学什么都不知道，却能一人一句，把一个人说成另一个样子。
林枫代写了吗？
林枫抄袭了吗？
不！不可能的！
就昨天中午在食堂里发生的那一幕。
一个个问题！
一个个回答！
让她非常肯定，林枫一定是自己写出来了论文。
因为她找姐姐要的那些书单，都是和林枫论文方向不谋而合的。
有这么深的知识储备，怎么可能找人代写？怎么可能是抄袭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王成民咬死了林枫就是代写！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同学们可以一人一口唾沫把假的事情说成真的！
她只知道——
林枫没有代写，更没有抄袭！
为什么要冤枉林枫？
她很不解！
她很疑惑！
她很难受！
她想站起来，可周围人太多了。
前面是同学，后面也是同学。
甚至，辅导员、副院长、高年级学姐都在！
她一想到自己站起来后，所有人都会看过来，手指就有些发麻。
但……
就这样算了嘛？
那……
林枫呢？
林枫怎么办？
想到这，她猛地心头一紧。
下一刻，只听一道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她站了起来，高声喊道：
“王老师！”
“我认为，林枫没有找代写，更没有抄袭论文！”
唰！
唰！
唰！
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然后……
全都惊呆了！
谁都没想到，宋清歌竟然站了起来，而且还是为了帮林枫说话？
特别是熟悉宋清歌的那几个女生，更是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们都知道，宋清歌高考数学分数很高，138分，如果不是英语答题卡把横竖涂反了，是不可能来到江阳师范的。
平常在班里，也是学霸人设。
不论是专业课，还是公共课，都在认真听课，一丝不苟。
在上专业课的时候，面对王成民的提问也好，张洪涛的问题也罢，基本都能回答上来。
至于作业，也是每次都能准时上交。
不过，宋清歌性格有缺陷，平常比较社恐，这个事也都是知道的。
那几个女生更是感触极深。
不怎么爱在外人面前说话，经常低着脑袋，不敢与人直视。
但就是这么一个平时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都要缓一会儿的社恐女学霸，现在竟然主动站起来替林枫说话？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包括讲台上的王成民，也没想到她会站出来。
宋清歌在班里成绩好，平常话少，从来不掺和这些事。
她开口，分量自然不一样。
“清歌，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王成民的声音都缓和了不少，称呼都变得近了些。
宋清歌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下心情，然后接着说道：
“王老师，我认为他的水平不需要找代写，也不需要抄袭。”
“就像林枫自己说的那样……”
“这种水平的论文还需要找人代写？”
轰——
这话一出，全班所有人心中的震撼都达到了极点。
林枫的水平不需要找代写？也不需要抄袭？
这……
这林枫到底什么水平，竟然能让宋清歌宋学霸如此肯定！
甚至一改社恐性格，竟主动站起来正面硬刚王成民？
所有人都惊了！
所有人都呆了！
所有人都纳闷极了！
“不是，这林枫不就是上周五的时候回答出来老张的问题了吗？还把老王课后第五题做出来了，这水平是可以，但也不见得能写出来论文吧？”
有人表示不解。
“对呀，这水平也就那样吧？宋学霸为什么要这么说？”
“是呀，到底什么情况呀？”
……
众人窃窃私语着。
王成民眉头紧皱。
“清歌，你知道林枫什么水平？”
“当然！”
说完这句，宋清歌并没有正面回应，反而开口问道：
“王老师，您知道《常微分方程基础理论》吗？”
王成民一顿。
“知道。”
这是一本数学专业书，他当然知道。
“那《摄动方法》呢？”
“知道。”
“《奇异摄动导论》？”
“知道。”
“《分析中的渐近方法》？”
王成民的脸色慢慢变了。
宋清歌并没有停下来：
“还有《常微分方程求解》、《微分方程定性理论》、《非线性分析基础》……”
她一口气报了十几本书名。
刚一开口，班里众人就已经听傻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到后面才发现，这些好像全是书名？
但……
这些书名，他们别说看过，绝大多数连听都没听过。
这下，班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宋清歌为什么要讲这些？
而王成民也打断了她。
“宋清歌，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听宋清歌大声说道，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王老师，我想说……
“这些书，林枫全都看过！！！”
教室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惊了。
林枫全都看过？
这是什么概念？
十几本专业书？
这是一个江师学生能做到的事？
“你确定？”
宋清歌轻咬嘴唇，点了点头。
王成民也明显怔住了。
“我昨天中午问过他。”
“我从里面挑了好几本，还拿网上论文引用里的问题问他。”
“他都答得出来。”
“而且他不是背答案，他能讲出区别，能写出公式，能把我听不懂的地方讲到我能明白。”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所以，他的水平不需要找代写，也不会抄袭。”
这些话一出，班里不少人看着林枫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可能大家还会怀疑。
但这是宋清歌，班里公认的学霸。
还是出了名的不爱掺和是非。
她会为了林枫当众撒谎？
不会吧？
王成民也被这几句话给镇住了。
难道林枫真的没有找代写，也没有抄袭？
可是……
这篇论文真的太好了！
他没有理由不怀疑这些。
而也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女声突然从后排传了过来：
“王老师，我也相信林枫学弟没有代写！”
所有人再次转头看去。
只见冷远峰带来的那位高年级学姐向前走了半步，一脸肯定。
“张文馨？”
王成民认识她，不仅是因为曾经带过，更是因为张文馨在江师数院CMC集训队里挺出名的，算是冷远峰其中一个得意门生。
而听到这位学姐名字后，班里个别和高年级学长学姐交流多的学生，也都一愣。
张文馨，他们也知道。
但……
为什么这位学姐会替林枫说话？
她不是跟着副院长来听课的吗？
“王老师，这篇论文林枫学弟没有找代写，也没有抄袭。”
“因为……”
“他的水平，不需要这些！”
惊了！
惊了！
全都惊了！
任谁都没想到，这位学姐竟然会说出和宋清歌一模一样的话。
林枫的水平不需要找代写，更不需要去抄袭！
这……
这又是为什么？
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
但更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在张文馨之后，她的身后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这次，和前面都不一样。
是一道无比浑厚的男声：
“成民，我也相信，林枫同学没有找代写，更没有抄袭。”
“就像文馨还有这位女同学说的那样……”
“以林枫同学的水平，根本不需要找代写，更不需要去抄袭别人！”
开口的，正是冷远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