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桐愣住了。
拿着练习册的手悬在半空中，给也不是，收也不是。
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被人如此干脆的拒绝过。
依稀记得，每次都是她微微一笑或者说几句好话，一件事就解决了。
哪怕出门在外，也有不少人愿意帮她。
但今天，眼前这个大一学弟连眼皮都没抬，就把她给拒绝了。
这真的让她没有反应过来。
不仅是她，整个东南角这片区域，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数院学生们，也都一样，全都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本来大四找大一的辅导考研就很离谱了，结果这个大一的还拒绝了？
“不是，我刚没听错吧？”
“他拒绝了？真的假的？”
“卧槽！这可是宋雨桐啊，她主动找人讲题，还愿意付钱，这都能拒绝？”
“说实话，这要是我，我倒贴都愿意啊！”
“你？你别在这儿做梦了！就你这水平能讲什么？”
……
几个男生压着嗓子嘀咕着，语气中满是惊讶。
宋雨桐在数院高年级真的很有名。
不仅颜值数一数二，成绩也名列前茅。
数院本来女生就不多，像她这样的更是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大三大四的学生都知道。
但就是这样的存在，哪怕主动开口，也被拒绝了。
这怎么能不惊讶？
包括不远处的琳琳，脸上的表情也绷不住了。
她刚才还开玩笑，说宋雨桐只要开口，数院一半男生都能免费讲到闭馆。
可现实却给她上了一课。
还真有男生不吃这一套。
那个研二男生也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看向林枫的眼神除了对大神的膜拜，更多的还有男人之间的那种佩服。
“这哥们是真男人！”
他暗暗想着，尤其是听到后面的对话，更感如此。
“学弟，我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的。”
只见宋雨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再次说道。
一边说着，一边脸上露出了一抹她自认为很完美的笑容。
“每天我只需要辅导两个小时……不，一个小时就行。”
她先伸出两根手指，接着又变成一根手指。
但，纤纤玉手依旧换不来林枫的肯定回答。
“我说了，我没有时间！”
再次拒绝！
宋雨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周围众人是越看越惊。
“卧槽，这哥们是真牛逼啊！”
哪怕刚刚看到林枫推导那些他们看不懂的东西都没有如此震惊。
“学弟，那半个小时可以吗？我给你半个小时两百块，或者这样……每天只需要给我讲三道题，我就给你两百块，你看行吗？”
宋雨桐强压着心中的情绪，再次开口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林枫先前的草稿纸连那个研二男生都看不懂，她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
而这个要求一出，周围众人更是屏住了呼吸。
三道题两百块？
这在考研辅导界简直是天价！
“天呐，这宋雨桐也太下本了吧？”
“换我我肯定答应了，两百块就讲三道题，这不比兼职轻松吗？”
“哎，我好后悔啊，我为什么学习不好呢？我要是和这大神一样，我也能挣这个钱了！”
……
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但林枫依旧没有抬头，反而把书翻到了下一页，接着缓缓说道：
“学姐，我已经说两遍了，我真的没有时间，请你不要再在这里打扰我学习了好吗？”
“我……”
宋雨桐还想开口，但身后的琳琳看不下去了，上来一把拽住了她。
“算了，雨桐，人家不答应就算了，咱们走吧。”
她没动。
看了一眼林枫的侧脸，沉默半晌，忽然问道：“学弟，你谈恋爱吗？”
琳琳：？？？
研二男生：？？？
周围学生：？？？
此话一出，宛如一发炮弹崩向了海底，在周围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傻眼了。
更有甚者，刚喝的一口水都直接喷了出来。
这什么意思？
这什么意思！
宋雨桐俏脸一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似的，赶忙摆了摆手，补充道：“学弟，你别误会，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你谈不谈恋爱？你要是不谈恋爱，为什么会没有时间呢？”
听到这，在场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个意思。
琳琳也拍了拍胸脯，放松了不少。
“我不谈恋爱。”林枫回道。
“那你打游戏吗？”
“我不打游戏。”
“那你要参加什么竞赛吗？”
“我也不参加竞赛。”
“那你们期末考试还是一月份吗？”
“我不知道，但应该还是过年前。”
林枫依旧看着那本《实变函数简明教程》，并且又翻了一页。
“所以……”
“你不谈恋爱，不打游戏，也不参加竞赛，离期末考试也还有两三个月时间，那你忙什么呢？”
宋雨桐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周围所有人的心声。
林枫放下了笔，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她。
“学姐，我给你说过的，我大学毕业了要考公，我要把我的时间都用来学行测和申论呀。”
宋雨桐怔住了。
“你的意思是，你没时间是因为你要备考公务员？”
“对呀，我给你说过好几遍了。”
“可是现在才大一啊！”
“大一怎么了？就是大一才要好好备考，这样才能在大四毕业的时候以应届生身份成功上岸。”
他仿佛在说一件很合情合理的事情。
因为在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等写完这个论文，就立马开始备考公务员。
但周围却更加安静了。
之前听到林枫说自己大学毕业后要考公，当时都觉得这只是一个想法，等真正实施起来，恐怕到大三大四了。
但现在，这个大神竟然表示，自己要从大一就开始备考？
直接四年磨一剑？
这是认真的？？？
“你……”
“你……”
宋雨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旁边的琳琳倒是下意识说道：“那你要备考的话，为什么又要研究这些？”
说着，指向了桌上的那一摞书。
林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都是有原因的，在我看来，这已经很耽误我备考了。”
“所以……”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宋雨桐。
“学姐，对不起！请不要耽误我考公，好吗？”
……
江师图书馆，三楼东南角，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自从宋雨桐被三番五次拒绝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有的人离开了，有的人却还坐着。
但不论是离开的还是坐着的，脑海里都有一道挥之不去的身影。
推导着研究生都看不懂的研究，又三番五次拒绝数院美女学霸辅导的请求，最后再来一句：我要考公！我要从大一就开始考公！
就这种，怎么能忘记？
虽然不知道这个大神叫什么，但每一个从这里离开的，在走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看上一眼。
再看一眼这道身影。
带着惊骇，带着震撼，带着崇拜。
当然，对于这些，林枫根本就没有在意。
此时的他，早已把《实变函数简明教程》看完了，甚至最开始拿过来的九本书都看完了。
现在，他正在看由米国学者丹尼尔·利伯逊撰写的《变分法和最优控制论》。
之所以看这本书，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在查论文的时候，看到一些文章里引用过这本书的内容。
前面讲的是泛函极值，后面讲的则是欧拉方程、横截条件、控制变量、状态方程，以及庞特里亚金极大值原理。
一边看着，一边在草稿纸上写着：
【状态：y'=f(y)】
【控制扰动：y'=f(y)+u(x)】
【目标：分析u→0时解支选择】
【y(0)=ε可视为初始边界扰动】
【ε>0：直接进入正解支】
【ε=0：零解分支与延迟解族共存】
【ε0，右端在y=0处不为0，零解被破坏，解没法继续贴着零线装死。
这个方向有用。
但这属于方程右端扰动，不是初始边界扰动。
第五题题目里的“初值微小扰动”是y(0)=ε。
论文里能不能把两者结合？
他继续验算起来。
【模型A：y(0)=ε】
【模型B：y'=y^(2/3)+δ】
【比较二者对非唯一性的影响】
“这个可以写。”
他把这几行划了个框。
若只扰动初始条件，ε>0时选中立即离开的解；ε0破坏零解，延迟解族消失。
这么一对比，文章就有内容了。
而且还能引出“优化”。
所谓优化，不是硬凑一个玄乎概念，而是讨论哪种微扰能更有效减少非唯一性。
这就比单纯做题强多了。
他越写越顺。
纸上一行接一行。
【定义性能指标J：度量解支数量或分叉延迟时间】
写到这里，他又卡住了。
性能指标怎么严谨定义？
解支数量在非唯一时是无穷，不能直接拿来算。
延迟时间a倒是可以处理，但a本身任意。
如果引入扰动δ>0，延迟区间被消除，是否可以把“最大延迟长度”作为指标？
他沉思起来。
另一边，江师宿舍楼，3栋女寝，402宿舍。
宋雨桐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便坐在椅子上翻着手机。
晚上回来那会儿，琳琳和她又说了很多，她心里基本上也不纠结什么了。
但在洗澡的时候，她又回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离谱。
一个大一新生，推导奇异解和摄动方法，连研究生都看不明白。
最后却来一句：我不想读研，我要考公。
这事放在她朋友圈里，恐怕没一个相信的。
江师数院什么时候有这种新生了？
她越想越觉得疑惑。
于是，原本需要洗一个小时的澡，却用了半个小时不到就出来了。
出来后便直接拿起了手机，给自己也在江师，也在数院，上大一的妹妹发了条消息。
【梧桐：朕的小仆人，在吗？】
对面回的很快。
【Lyra：姐，我不是你的仆人！还有，我有名字，我叫宋清歌！】
对面，正是林枫的同班同学，宋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