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入秋的北京透着一股干燥而宏大的冷意,阳光穿过略显灰蒙的空气,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投下斑驳的阴影。
三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豪车缓缓减速,最终平稳地停靠在一条略显狭窄逼仄的旧巷口。
车身反射着冰冷的光泽,与周围斑驳的灰色砖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十几名身穿黑色西装、身手利落精干的随从迅速下车。
他们下车后便默契地散开,隐隐将巷口封锁起来。
首车的副驾驶座上,一名心腹快步下车,绕到后座,神色极尽恭敬地拉开了车门,并单手护住车顶。
一只穿着定制皮鞋的脚率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身穿粉色西装的年轻男子下了车。
解雨臣微微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条老胡同。
胡同里堆放着杂物,头顶是交错杂乱的电线,透着老北京特有的市井与陈旧。
他心中暗忖,黑瞎子给的这个地方,若不是有具体的方位,还真不好找。
“走吧。”
解雨臣淡淡地吩咐了一声,迈步走进巷子。
身后的手下立刻跟上。
一行人在狭窄的青砖通道里快速移动,皮鞋踏在有些松动的石板上,发出整齐而压抑的沉闷声响。
巷子极深,越往里走,周围的喧嚣声便退去得越干净。
直到走到巷子的最深处,一扇朱漆有些斑驳、透着岁月沉淀的四合院大门挡住了去路。
解雨臣在门前站定,双手随意地插进西装口袋里。
身侧的随从已经上前一步,抬手扣响了那扇沉重而紧闭的木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巷里回荡开来。
就在他准备扣下第二遍门环时,那扇沉重的朱漆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从里面被缓缓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人,头发花白。
身上穿的衣衫款式极简,可那料子在微光下却隐隐泛着温润的暗光,极其讲究。
他虽然上了年纪,身形也有些佝偻,但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锐利。
老人微微眯起眼,视线在门外这群一看便身手不凡的黑衣随从身上扫过。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站在前方、一身粉色西装的解雨臣身上。
面对老人审视的目光,解雨臣神色自若。
他微微颔首,客气却不失分寸地开口:
“老先生,我来找人。”
老人盯着他看了两秒,既没有问他找谁,也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神色。
他只是默默地侧过身,让出了半个门道,声音沙哑而低沉:
“进来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门外的人,自顾自地转过身,倒背着手往院内深处走去。
解雨臣看着老人的背影,脚步微微顿了顿。
他身侧的心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花爷,这地方古怪,要不我们……”
解雨臣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手下的话。
他侧过头,向身旁的人示意了一个眼神。
手下们立刻心领神会,齐刷刷地退回原位,垂手立在巷子两侧。
解雨臣收回目光,独自迈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走了进去。
身后的木门在这一刻“吱呀”一声重新合上,将老北京胡同里的风声与光线,彻底隔绝在外。
穿过影壁,院内的景象却让解雨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吃惊。
这四合院的外表看起来破败陈旧,与胡同里其他老房子无异,可内里却别有洞天。
粉墙黛瓦,修竹掩映,假山叠石错落有致,一池清水里几尾红鲤摆尾,竟是地地道道的江南苏式园林风格。
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城里,将一座北方四合院的骨架生生改出江南水乡的温婉,不仅需要极大的财力,更需要极雅的情致。
那位白发老人此时已经坐在了庭院角落的石桌前。
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两杯刚沏好的热茶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解雨臣收敛了神色,抚平西装下摆,缓步走过去,在老人对面落座。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间,老人的视线极其隐晦地扫过了解雨臣搭在石桌边缘的手指。
只一瞬,就收回了视线。
快得连向来警觉的解雨臣都未曾发觉。
解雨臣端起面前那杯青瓷茶盏,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滚烫温度,却只是轻轻晃了晃,并没有送入口中。
他抬起眼,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盛着直白,看向对面的人。
“老先生,您好像知道我会来。”
老人神情自若,端起自己那杯茶,放在唇边微抿了一口。
热气氤氲了他眼底精烁的光芒,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沙哑却平静:
“不是我。”
“是她知道。”
解雨臣眉头微皱:“她?”
老人点了点头:
“你要找的人。”
解雨臣一怔。
麟纾姐。
果然,黑瞎子给的线索没错,她确实来过这里。
但还没等他这口气松下去,老人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彻底不知作何反应。
“她四十年前,就知道你会来。”
老人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是她选了你。”
解雨臣整个人僵在原地,端着茶杯的手指蓦地收紧。
四十年前?
那不正是九门解体后不久……
可那会儿,他根本还没有出生。
这怎么可能?
看着眼前平静喝茶的老人,解雨臣只觉得眼前的迷雾越发看不清了。
良久,解雨臣决定先不纠结这个时间问题,直接问出了此行的来意:
“您知道她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