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麟纾微微垂头,附在他耳侧,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走在旁边的张起灵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脚步一顿,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而解雨辰双好看的桃花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张麟纾,非常郑重地微微点了点头。
方才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那丝因为提起解连环而生出的阴郁与疲惫,在这一瞬间彻底一扫而空,甚至连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张麟纾深藏功与名,拍拍衣灰,施施然地继续往上走。
黑瞎子见解雨臣停下,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他顺着解雨臣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石阶上,张起灵和张麟纾修长高挑的身影并肩而行。
黑瞎子啧了一声,低声感叹:
“般配,真般配。”
老张家基因就是好。
感叹完,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解雨臣,醇厚低沉的嗓音里满是好奇:
“哎,花儿爷,麟老板跟你咬什么耳朵呢?给瞎子我分享分享?”
“当然是……”
作为家主怎么处置某些不听话的人喽……
解雨臣顿住,没说下,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唇角微扬。
他拉长了语调,在黑瞎子支棱起耳朵、满脸期待的瞬间,优雅地吐出三个字:
“……没什么。”
话音未落,他长腿一迈,直接一步跨了三个台阶,把黑瞎子轻飘飘地甩在了身后。
“小花!”
走在前面的吴邪一回头,看到解雨臣跟上来,眼睛顿时一亮,赶紧招手示意他过去。
被留在原地吃灰的黑瞎子:“?”
他默默地推了推墨镜,看着前面打成一片的几人,发出了来自孤寡老人的灵魂拷问:
“不是,瞎子我这是……又被孤立了?”
后面的拖把闻言,立马凑到黑瞎子跟前:
“瞧您说的,黑爷!谁敢孤立您呐?”
“这不是还有我呢,我陪您爬。”
黑瞎子斜眼瞅着他,嘴角一咧,乐不可支地伸手拍了拍拖把的肩膀:
“行啊,没白疼你,拖把——”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身上那个死沉死沉的装备包往拖把怀里一塞,毫无心理负担地甩了甩手:
“既然你这么诚心,那瞎子我就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来,扛着,咱们也走!”
拖把双手接包的瞬间,只觉得手下一沉,整个人差点被这死沉死沉的装备包直接压得跪在石阶上。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疯狂抽搐。
这包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是生铁还是铅块?
怎么重得跟座小山似的!
看着黑瞎子两手空空、浑身轻松地哼着小曲儿往前迈步的背影,拖把真恨不得大嘴巴子抽自己——
叫你嘴欠!
叫你高情商!
“黑、黑爷……”
拖把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包往肩膀上托了托,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您这包里……是不是装了个兵马俑啊?”
黑瞎子头也不回,迈着轻快的步子,乐呵呵地答道:
“瞎说,那可是瞎子我的全部家当。好好背着啊,要是磕了碰了,就把你卖了赔。”
拖把听完,真的是欲哭无泪。
……
越往上走,空气中那股属于地底的潮湿腥气便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了千年的古老尘埃味。
陈文锦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急促而凌乱,呼吸粗重,甚至连肩膀都因为激动在微微颤抖。
当众人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手电筒的强光齐刷刷地往前打去。
高台上伫立着一张巨大的王座。
而那王座之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女人。
身着极其华丽的古蜀丝织华服,层层叠叠的衣料上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头上戴满了沉重而精美的玉石与黄金饰品,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虽然她的面容已经干瘪老皱,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古铜色,但她的身躯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的坐姿,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
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大着嘴,喃喃道:
“这难道就是……”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帮他补全了那句震惊的话:
“能坐上这个王位的,恐怕就只有西王母本人了。”
胖子啧啧称奇,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
“这西王母保养得够好啊,这得是什么高科技防腐技术,能让她搁这儿坐了上千年还不腐?”
张麟纾与张起灵拿着手电四处打量,张小蛇乖乖跟在他们身后。
两道雪亮的手电光束在王座上的女尸身上缓缓扫过。
张麟纾的视线在女尸的耳侧顿了顿,手电光也随之凝固在那一处。
在强光的特写照射下,女尸耳根与颈部交界的地方,隐约露出一道极细微的、已经有些开裂的重合缝隙。
一直死死盯着女尸的陈文锦已经惊疑出声:
“不……”
“这不是西王母。”
解雨臣也走上前来,手电光在女尸的脸颊和脖颈处来回晃了晃,冷静地补充道:
“脸色不对,她戴了面具。”
“好眼力啊,花儿爷。”
黑瞎子不知何时已经溜达到了王座旁边,手电筒的光柱往旁边一晃,照亮了侍立在王座两侧、宛如铁塔般的黑甲护卫。
他用手电筒点了点其中一个护卫的脸,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瞧——”
“这个,就是面具脱落了的。”
众人顺着黑瞎子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个护卫的脸上,原本贴着的人皮面具已经因为年久干枯,彻底从右侧脸颊剥落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同样干瘪、却完全是另一副面孔的狰狞真容。
“姐姐,那真的西王母呢?”
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后面的张小蛇扯了扯张麟纾的衣角,疑惑发问。
这一问,还真把张麟纾给问住了。
她嘴角微微一僵,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弯。
孩子一路上乖巧得像个隐形人,好不容易主动开口问她一个问题,难道要直接和小孩儿摊手说“我不知道”?
那她这个当长辈的威严岂不是瞬间扫地?
为了维持自己高深莫测的形象,张麟纾眼珠一转,非常自然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个沉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