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循打开怀表。
里面有一张小像。
“我们什么时候照的?”他问。
照片上,他与秦言似乎都看向镜头,靠得很近。秦言表情温婉,难得不那么冰冷。
他不记得他们合影过。
“那天从火车站出来,不是有记者给我们拍了照片吗?我叫人去打听他是谁家报社的。
我特意买了这张照片,以及那天的首版头条,叫他们别写。不过照片实在很好看,我就洗了出来。”秦言说。
又道,“一张放在怀表里,另一张裱了起来放在小相框里,回头也送给你。”
程天循一时沉默。
他眸色转深,低头看着这照片,手指细细摩挲着,声音也很轻:“我喜欢。”
秦言:“要去跳舞吗?”
“好。”
他把怀表放在衣裳口袋里。
男男女女众人,并没有人去舞池,因为他们等“宴会主人”开第一支舞。
程天循携了秦言的手,夫妻俩滑入舞池。
他目光随意扫了眼四周。
男人做时髦派打扮,但女人没有人着艳色衣裳。每件旗袍都淡,唯有秦言穿了件银红色旗袍。
她戴黄金首饰,也是为了搭配她送的这个金怀表;衣裳更是为这礼物配色。
而其他人不会抢她风头。除了她,没人戴黄金。
她很用心。
处处细致得令人感动。
“秦言,我怕你不愿意过生,特意叫姆妈别提这件事。不是把你当外人。”程天循说。
秦言:“我的确不过生。”
又道,“我不用等过生,你也会送我很多礼物。”
和那一箱子名贵宝石首饰相比,这只金怀表价格上输了太多,不及万一。
除了宝石,他还给过秦言支票、钻石首饰等。
秦言这是投桃报李。
“多谢你。”程天循的头低垂,唇落在她耳边,轻轻吻了下她耳垂。
秦言快速转过脸,唇在他唇瓣上擦过,动作极快。
快得像程天循错觉。
她一向灵活。
程天循看着她,脚步微顿,秦言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
“这也是生辰礼?”他问。
秦言一脸坦然:“什么?”
程天循:“……”
果然只是错觉吗?
但不对!
哪怕再好笑、再悲伤,秦言也是没什么表情的。她瞧着总是很正经,宛如此刻。
她绝对是故意的。
当着满屋子的人,她吻了他的唇。
程天循脸上的笑忍不住:“多谢太太,太太有心了。”
秦言没说什么,依旧眉目平静,却伸手擦了擦他的唇。动作也快,好像只是轻轻一撩。
她悄声说:“回头去小休息室擦一擦,蹭上我口脂了。”
程天循:“我不怕。”
众人都在看。
一点异样,到底还是有些痕迹落到众人眼睛里;尤其是项林川,他眼睛最毒。
一支舞结束,四周响起掌声,秦言和程天循谢礼后,退出了舞池。
新的舞曲响起,其他人陆陆续续进了舞池。
项林川顾不上跳舞,凑到秦言和程天循身边:“二哥,给。”
他递过来一方雪白巾帕。
程天循知道他的意思,睨一眼他:“走开。”
“擦擦吧,要不然表嫂以为你的嘴发了病,要嫌弃你了。你看红的。”项林川道。
秦言看一眼,并不明显。
轻轻一碰,只是沾了一点,她又伸手替他擦掉了。
项林川是瞧见了他们的动作,故意过来调侃的。
“多谢表弟。”秦言接了过来,“这巾帕真漂亮,有点像万秀楼特供的,回头给外祖父和大舅舅看看吧。”
项林川豁然变脸:“表嫂你别乱猜,这可不是万秀楼特供的巾帕,这就是普通的丝绸。”
“看样子,你真知道万秀楼特供的巾帕?”秦言问。
项林川:“……”
程天循没听懂。因为“万秀楼”听着很像绣楼的名字,可项林川如此紧张,又不像。
很多高档堂子,伎人会准备小礼物送给客人,很实用,提醒他们时不时做回头客。
秦言她怎么知道?
不过她应该知道,三教九流的消息报社都会接触。甚至万秀楼可能会找他们刊登广告。
如今是新时代了。
“不用等外祖父回来,告诉岑宴,照样打断他的腿。”程天循把巾帕拿了过来。
项林川快要哭了:“真不是,快还给我!”
后来是岑宴过来解围。
项林川惊出一身冷汗,看着他们俩走远,还跟岑宴抱怨。
他说:“表嫂这人,天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怎么蔫坏?”
岑宴:“她斗刘金耀的时候,你说她是女战神。她蔫坏不是正常的吗?你没事别瞎撩闲。”
项林川输了,心服口服。下次打趣程天循的时候,趁表嫂不在。
他还想聊方才他在舞池瞧见的,岑宴不理他,并且警告他“当心祸从口出”。
秦言和程天循去了小休息室。
她本想提醒他,再擦擦唇,别残留什么痕迹,回头又被调侃,程天循却按着吻她。
她难得擦口脂,几乎都蹭在了他唇上。
停下来时,她看了半晌:“你的唇瞧着有点肿了。”
不是真的肿,而是口脂擦不掉,痕迹落了上去。
秦言用巾帕沾了旁边的茶水,给他擦拭,还是擦不掉。
“算了。”程天循说,“今天我过生,除了林川那不着调的,也没人敢给我添堵。”
又道,“那厮就该打断腿。他平时受的教训太少了。”
秦言很同意这话。
他们俩商量着,下次找个什么理由,也打项林川一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商量家国大事。
借着这些话的遮掩,两人又亲到了一块儿。
与人亲吻,似乎很有意思,格外旖旎。
“咱们早点走?”程天循低声说。
虽然连吃了两天,他此刻还是有点浓情,欲念鼓胀,脑子里沸腾了起来。
秦言却似为难。
“怎么?”
“我可以找个借口敷衍你。”她道。
“说实话。”
“实话就是,大哥准备了很多烟火,打算等晚上九点放,给你庆贺。这是给你的惊喜。”秦言说。
程天循:“……”
“我也想看烟火。要不,等会儿再走?”
“行,他们孝敬我,给他们一点好脸色。”程天循说。
秦言:“……”
漫天烟火时,秦言和程天循立在屋檐下,他堂而皇之握紧了她的手。
岑宴站在他们身边。
项林姿被朋友们簇拥着,站在烟火另一边;而岑宴站在这边,两个人隔了很远的距离。
过年时,他们俩是站在一起看烟火的。
故而这厢三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冷,仿佛绚烂烟花也无法融化他们身上的寒冰。
程天循是强撑,故作镇定稳重,他若一直笑容满面显得他很跌份;秦言习惯了;至于岑宴想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烟花结束后,程天循迫不及待要走了。
他们俩一走,宴会就散了。
回到别馆,秦言吩咐女佣把东西拿出来。
“姆妈准备的衣裳鞋袜。她说每年都要给你做的,今年也提前做好了,你又说不要。她还是送了过来,叫我看着处理。”秦言道。
程天循:“……”
真是他亲妈。
他的叮嘱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