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仨碰头,也没什么要紧事。
杜荣飞已经被秘密处置了,这件事翻不出什么大浪,诸事都在程天循母子的手心里攥着。
局面大好。
督军夫人不太擅长煽情,但该夸奖的时候也不吝啬。
她当着程天循的面,又夸了秦言:“不愧是做报纸的,敏锐极了。”
又说,“当时考虑跟你结亲,我也不知你能否做出大名堂。只是觉得你沉稳,又有自己的事业。”
秦言真正出名,是婚后斗刘金耀那件事。之前,她的报社架构不错,根基打得很稳。故而机会来的时候,她牢牢抓住了。
直到今时,才庆幸当初的选择。
这纯属运气。
“多谢姆妈另眼相待。”秦言说。
又道,“我和少帅打算去吃宁波菜,您可有空赏脸一起去?”
“去吧。”督军夫人说。
又道,“你叫他名字。他没那么尊贵,结婚两年了,还让太太尊称他。”
又补充,“等他将来做了督军,你再尊他一些也无妨。”
秦言看一眼程天循。
程天循回视她,带着几分戏谑:“是啊,改个称呼吧。”
秦言坦坦荡荡:“天循。”
他反而一愣。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爬上他耳朵,又慢慢沁入他心口。
他很想抱她一下。
督军夫人看看风轻云淡的儿媳,再看看有些无措的儿子,难得露出一点和蔼。
三人去餐厅。
几样特色菜不错,符合三人口味,督军夫人夸了这家餐厅几句。
饭毕出来,遇到了杜卓君。
杜卓君站在督军夫人的汽车旁边。副官不给她靠近,她孤零零站在那里等。
瞧见了程天循,她立马跑过来:“少帅!”
程天循蹙眉。
秦言和督军夫人落后一步,也瞧见了她。
杜卓君穿了件有些发皱的洋裙,不知她是不是故意卖惨,特意穿得不太体面出门;烫过的卷发没修理,发尾焦黄塌着;眼底淤积很深,脸色蜡黄。
她无比落魄。
“少帅,我阿爸被人绑走了。您替我查查,帮我找找他。杜家一定会感激您的!”杜卓君说着,就想要拉程天循的袖子。
程天循避开。
他冷漠站着,眼神睨着她:“杜荣飞妄图谋杀我太太,他藏了起来,我还想找他算账。”
“不是,不是的!”杜卓君焦急说,目光看向督军夫人和秦言,一瞬间含了怨毒,“是她们算计我家。
少帅,你姆妈不喜欢我,她不想要让我做儿媳妇;你太太嫉妒我,才故意说我阿爸的坏话。”
督军夫人和秦言听了,神色不动,婆媳俩一样稳如泰山,不喜不怒。
程天循的脸色更沉:“杜荣飞派人杀我太太,那些人都没死,你要去监牢里冷静几日,和他们见见面,对对口供吗?”
“那肯定也是有什么误会。我阿爸只是被逼的。”杜卓君哭了起来,“秦言她要逼停我的报纸,我阿爸才打算吓唬她。”
“派三十余人、持枪围堵她,是吓唬?”程天循眸色更冷,“杜小姐,收收你这愚蠢的天真。”
“少帅……”
“来人,送她回杜家。”程天循说,“下次贸然靠近,直接击毙。”
杜卓君怔愣之后,不管不顾大哭大闹。
她拼了命喊程天循:“少帅,程天循,你不能如此待我,我们是有过感情的……”
程天循:“……”
他一路上板起脸。
汽车这次没去督军府,因为吃饭的时候,督军夫人听说他们别馆基本构造完成了,她想看看。
督军夫人的汽车在前,秦言陪着她坐;程天循的汽车在后。
回到别馆,“工地”有些乱,夫人只是略微看几眼,知晓是什么格局就够了。
在别馆的小客厅坐下喝茶,闲聊。
督军夫人说儿子:“像你这样出身就带着权势的人,一件蠢事都不能做。做了就有现世报。”
她说杜卓君。
那一晚的几支舞,几乎成了程天循抹不掉的污点。
秦言见婆母说话直接,而程天循快要气炸,便说:“姆妈,这也不怪天循。是杜荣飞造孽。”
她说,杜荣飞为了自家的荣华富贵,捏造绯闻;而杜卓君一开始未必如此自信,是绯闻看多了,入了脑。
民众信了,杜卓君自己也信了。
一晚上的跳舞,经过如此发酵,编织很多不存在的细节,杜卓君可能都没意识到那些是编造。
她笃定了程天循爱她。
杜荣飞害死了一个思想不太成熟的少女,将她推上不归路。杜荣飞野心太大,能力却欠缺几分,自己作死还害了他女儿。
程天循总说感情是“发瘟”,就是杜卓君给他留下的阴影。因为杜卓君的确在发爱情瘟。
但程天循无辜。一夜在大庭广众下的几场舞,不该判他这么重的罪。
这场瘟疫,是杜荣飞和报界给杜卓君传染的。她病入膏肓,无人救她。
督军夫人也没怪儿子。她只是调侃几句。可她太严肃了,瞧着就像责备。
秦言却帮程天循说话。
“你们小夫妻没有矛盾就行。”督军夫人说。
她才懒得管。
他们又聊了好些正事。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半下午,眼瞧着到了晚膳时辰。
督军夫人留在小别馆吃了饭,程天循亲自送了她回去。
他回来后,秦言已经洗漱好了,坐在书案前办些差事:中午的时候,凌曼筠亲自送了些文件过来。
“要忙一会儿。”她同程天循说,“你先去洗漱。”
程天循去了。
夫妻俩歇下,程天循问她:“你今天没生气吧?”
还是杜卓君的事。
秦言:“无关痛痒的人,不生气。”
又道,“她瞧着很狼狈。”
程天循:“杜荣飞是嗣子,他继承家业后生怕有人抢,什么都攥在手里,心腹、儿女一个也不靠。
他失踪这么久,杜家从内到外都在烂,他们斗得像乌眼鸡。大厦将倾,嫡子又太小,杜卓君母女和她弟弟根本撑不住,她狼狈是应该的。”
又道,“换做是你,天不会塌下来。”
他趁机夸秦言。
杜卓君的出现,令人倒胃口,这个晚上程天循没心思和秦言亲昵,两个人说了好些军务。
秦言擅长倾听,也懂时局,帮衬他分析。
不知不觉夜深,秦言困了。
就在程天循回城的第三天,督军和蓝昌明也回来了。定好的半个月视察,因杜荣飞的事闹得太大,督军要回来坐镇。
程天循还以为能宽松几日,不成想督军回来后,立马打电话叫他去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