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毕,夫妻俩下楼吃晚饭。
饭后闲聊。
秦言问他:“如果把自己比作一种动物,你想做什么?”
程天循:“你怎么回事?受了什么刺激,你也不说人话?”
眉宇间并没有不耐烦,只是疑惑。
因为秦言平常靠谱。
“报社要做一个专题,用物拟人。”秦言道。
程天循:“怎么,打算用首版头条骂我?”
秦言:“跟你无关,别多心。随便聊聊。你不想聊的话,我去睡觉了。”
她站起身要走。
程天循拉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温暖,指腹有薄茧,在她腕子上摩了几下,才道:“没有不想聊,只是不知你为什么聊。真只是闲聊?”
“嗯。”
“你坐下。”他道,松开了手。
秦言坐回原位。
程天循点燃一根烟,想了想:“好好人不做,非要做畜生的话,我想做黄鼠狼。”
秦言:“……”
她想过豺狼虎豹,甚至想过龙,唯独没想过黄鼠狼。
“以前驻地附近闹灾荒,我们也要挨饿,就去野地里抓黄鼠狼吃。这畜生颇有能耐,年景那么差,竟能活下来。”程天循道。
又道,“不过真难吃,又柴又腥臊,还没什么肉。没吃过那么难吃的玩意儿。”
他轻吐烟雾,笑道,“有得吃就不错。我想,四周万物死光了,黄鼠狼也能活下去。
这畜生机灵、狡猾、生存本事强。这世道不太平,什么猛兽都受限,难以存活,不如它。”
他想活下去,还要吃饱。
秦言听了,点点头:“黄鼠狼也挺好。”
“你呢?”
秦言:“乌龟。”
程天循被一口烟呛到。
“你们念书时候,春游野餐是否带桔子粉?冲泡一杯桔子水,作为饮料。”秦言问。
程天循:“我念书不春游野餐。”
“我们会。冲桔子水,如果水放少了就甜得发腻,放多了淡而无味。
生命的年岁越久,宛如容器越大、水越多,投入其中的桔子粉就会淡得尝不出味道。
我小时候吃了很多苦,无法弥补,唯愿岁月长久。活得久,漫长光阴可以冲淡童年不幸。
我一直很羡慕乌龟,长寿,冬天甚至能冬眠,好几个月不吃不喝,万事不过心。”秦言说。
程天循:“咱们想法差不多,都是想活得久、活得好。”
“是。”
“秦言,如果活到百岁,我们还是夫妻吗?”他问。
秦言:“凡事皆有可能。”
程天循啧了声:“还以为你会浪漫,说一句‘一定会’。”
“我说‘一定会’,你又要讲我‘不说人话’。”秦言道。
程天循:“……”
这天睡前,程天循也不知聊这个话题有什么意义。
她不问问大嫂陶景心?
程天循没多想。
他应该想想他和秦言的“矛盾”。其实也没什么矛盾,是他有点沉溺世俗的温馨,自己和自己较劲。
等他下次去驻地三个月,回来一切如常。
程天循想起大嫂陶景心今日前来,背后有人搞鬼。
可能不是老宅那群人。
老宅的人没那么蠢,用如此低端计谋;而陶景心以为老宅的人和督军一样,不顾她阿爸陶恒的死活。
程天循满脑子都是公务,进入了梦乡。
他半夜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没人。伸手一探,秦言距离他有点远,程天循将她捞过来,抱在怀里。
次日他先醒。
秦言安静贴在他怀中,睡得很香甜。她肌肤白净,睫毛浓密纤长,似小扇子垂落,莫名很乖。
程天循亲了亲她额头。
又看了她几眼,这才起身下楼晨练。
秦言待他走后,才慢慢睁开眼,翻个身继续睡。
过了两日,秦言回家时,拿了一份报纸给程天循瞧。
程天循扫了眼,没看到自己名字,不解:“有什么新闻?你简单跟我说说。”
“这则,是我刊登的。”秦言说。
程天循拿起来看。
如今时髦的人结婚、订婚,都喜欢在登报,广告亲朋。
秦言刊登的这条,也类似婚讯,在报纸的夹缝,上面写:“贺黄大仙先生、乌龟女士新婚421日……”
后面是一些例话。
程天循忍不住笑。
越看越觉得好笑,他笑得停不下来:“真想不到,你还会滑稽戏。”
他很久没看过这般逗笑的笑话。
“今日真是我们结婚421天。我问过了大哥,你是四月二十一生辰。”秦言说。
程天循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黑眸深邃,抬眸看向她。
秦言的手,覆盖在他手背:“我上次送给你的腕表,你好像不是很喜欢。
这是我另外送你的礼物。礼轻,只是为了博君一笑,不要嫌弃。程天循,我们和好吧,不要再怄气了。”
言语很轻,宛如这寒冬薄霜,没什么温度。
程天循用力将她拉过来,环在怀里吻她。
那天互送礼物后,他就该做这件事。
秦言被他压着仰靠在沙发里,手环住他脖子。
“你第一次叫我名字。”程天循说。
秦言:“你若不讨厌,我可以都这样叫你。”
“好。”
秦言又凑在他耳边,“我月事结束了。”
程天循打横将她抱起,上楼去了。
这日的床证明了它的牢固,怎么折腾都没散架,但秦言快要散架了。
程天循轻轻啃咬她的唇:“你怎么想到这个主意的?”
秦言:“我们报社经常刊登结婚、订婚的婚讯,我便想我们结婚时候没办过此事。”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讨好我?”他问,“你这样的人,我很难想象你会花心思讨好人。”
秦言:“……”
她不是为了讨好谁。
她只是不想继续吵架。她想过很平静的生活,她和程天循回到原位。
程天循休整了不到半小时,又要重来。
秦言身上的汗意刚刚收尽,她说:“我饿了,还没有吃晚饭。”
“我很快的。”
秦言:“……”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头脸,在最激烈的时候,他突然问她:“秦言,你会喜欢我吗?”
秦言没回答他。
因为他也不需要回答,俯身堵住了她的唇,恨不能吞噬她。
两人洗了澡,程天循没有再聊这个话题。
他把那份报纸收了,把“婚讯”裁剪下来裱起,买了个相框,摆在床头。
秦言说:“要不,放在你楼上书房?”
“你瞧着尴尬?不是你刊登的吗?”
秦言:“……”
作为报纸人,秦言觉得这段算是她人生的污点。为了哄丈夫,她扮演“丑角”搞怪,违背了自己的职业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