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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夫妻,但不要相爱

  第二日清晨,秦言睡饱才醒。

  睁开眼,嗅到淡淡花香,她侧脸瞧见了玫瑰。

  喝饱了水,花瓣比昨晚开得更有风姿。

  程天循从洗手间出来,他当着秦言的面换衣裳。

  秦言挪开脸。

  “快起来,一起吃个早饭,有几句话跟你说。”程天循漫不经心把衬衫扣上。

  秦言道好。

  吃饭时,秦言不喜交谈,程天循也尊重她的习惯,对坐着默默吃完,只有碗著相撞的轻响。

  饭后漱了口,程天循叫秦言来一楼的小会客室,闲聊几句。

  “对这门婚姻,你很是敷衍,秦言。”他先开口。

  秦言待要反驳。

  程天循道:“新婚夜的时候,你便说过你不想有孕,你会吃药;每次我有什么花边,我拿了报纸回来向你解释时,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反而去看人家主笔的名字,只想挖人。”

  秦言一时语塞。

  她从港城离开时,罗家三姑奶奶给了她五枚药丸。

  说是前朝御医世家制作的,专供给公主、王妃:服下一粒,一年内不会有孕。

  当然也可能出意外,不小心怀上,看个人的体质与运气。

  秦言没细说她的药。

  她只是问程天循,结婚三年内她不孕,他能否接受。

  程天循问了她原因。

  她说:“我可以编很多原因,每个都很有说服力,也很动听。你想听吗?真实原因是‘我不愿’。”

  程天循说可以,他接受“我不愿”这个理由。

  他问秦言怎么做才能三年不孕,是否要求他做个和尚。

  秦言说她有秘方药,不需要他禁欲。

  他同意。

  他没细问那是什么药。

  至于他的花边……

  他拿回来的都是报纸,正好是秦言的专职差事。有些主笔的笔调很有意思,秦言很难不留心。

  程天循说她“敷衍”,秦言难为自己辩解。

  “……需要我道歉、做得更好一些吗?”她抬眸,静静看向他。

  她是雪色肌肤,宛如雪雕的神像,表情与眼神皆冷。

  她端坐在那里,人间烟火不沾染半分。

  总能让程天循想到“冰清玉洁”:原来这个词不仅可以形容品性,也可以形容一个人的外貌。

  “不用你道歉,也不要你改进什么。你做太太,我很是满意。”程天循道,“只是,像之前那样的事,我不想再发生。”

  “我拒绝跟你同房的事?”

  “只因我一个小小忽略,你就恼火,我觉得不应该。”程天循缓慢抽出香烟。

  “我反思。”秦言道,“我以为,你至少会记得我名字。我承认当时我有些意气用事。”

  程天循划燃火柴,他低头就那橘黄色火苗,室内燃起了一阵香烟的淡香。

  秦言静坐,问他:“你今日要聊的,不是这个吧?”

  这件事,是个开头。

  他要用这件事做引子,引出他想聊的话题。

  程天循一笑:“我就知道你聪明。”

  不是端坐私宅、只会打麻将的阔太太,秦言是自己开报社的。

  根据副官汇报,秦言的报社做得非常出色——在婚前,《白话时报》就打开了销量,她挡了同行的财路,因没背景差点被人弄死。

  她不是借军政府的势才把事业做起来的。

  她单枪匹马、白手起家,做出一家很出色的报社。

  她敏锐、精明。

  冷漠与冰洁只是表象,她骨子里是一只蛰伏在雪域的豹子,用天地同色伪装自己,所向披靡。

  “秦言,我是想问问你,我们的婚姻要继续这样维持下去,你敷衍我也敷衍,还是我们都进一步?”程天循轻吐一口烟雾。

  薄雾弥漫,他眸色晦暗不明,不露情绪看着秦言。

  “怎么进一步?”秦言问。

  程天循:“我是问你的看法。我想要上床,还得请教副官怎么讨好太太,半下午跑去买玫瑰。”

  如果不改变,就别矫情,往后两个人的关系还跟现在一样:走出卧房,只是政治结盟的婚姻,谁也不打扰谁。

  而卧房内,不带私人情绪,只讲究身体上的欢愉。

  因他不记得名字拒绝同房,不算合理理由。哪怕她说当天心情不好、不情愿呢。

  程天循希望保持原样。

  秦言也不是头一回拒绝他。

  有几次,她只是说“我不想”、“我累了”,程天循接受。

  他希望在床上两个人都有火苗,身体交融,不是他单方面的耕耘。他又不是牛。

  她不想,他不恼火,他也不是天天想这事。

  但前晚那个理由,有点往私人感情上发展了。他想问问秦言,她是不是有点什么想法。

  她最好没有。

  真有,现在也可以打消,大家留在原地别动。

  “……你对现状满意吗?”秦言半晌才看向他。

  程天循颔首:“满意。”

  “那我更改前晚的理由。我被人跟踪,有些吓到了,当时心情很不好。”秦言说。

  程天循:“……”

  “这也是实情,我有点迁怒你。”秦言道。

  她顿了下,又说,“还因为我和凌小姐聊了过节诸事,让我想起无能为力的小时候,我心情很差。”

  程天循轻吐一口烟雾。

  “我在诸多理由里,选择了一个‘错误归你’的,想要推卸责任。我不想拒绝你时有负罪感。”秦言说。

  “很有技巧。”

  “多谢你送的花。我回头补送你一个礼物。”秦言道。

  程天循按灭香烟:“那么,这件事过去了?”

  “是。”

  程天循舒了口气。

  他站起身,秦言也起身。

  程天循上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笑着拍了拍她后背:“我没有娶错人,程太太。”

  他有一门很轻松、很满意的婚姻。

  跟秦言交谈也顺畅。

  秦言宛如寒冬树梢的冰霜,远远挂在枝头,观之惊艳。但进了暖融融的屋子,瞬间可以将她抛到脑后,不用多考虑她。

  程天循太忙了。

  他今年二十五岁,事业的根基不牢固,外头需要操心的事太多。多如牛毛,他着实没空腾出心思应付家里。

  秦言不爱他,他知道。

  故而他也不用回应什么。

  “你想要什么礼物吗?”秦言问他。

  程天循:“随意。”

  “打火机好不好?”秦言说,“或者一把新式勃朗宁?”

  程天循:“你还能搞到新式的勃朗宁?”

  “我会想办法。”

  “你走的路子,都是消耗我的人脉。”他说,“打火机就好,我不缺枪。”

  秦言有些失望似的。

  程天循看懂了。

  是她自己想要新式勃朗宁。她想借着给他送礼,也替自己买一把。

  程天循有点恶作剧想:等下次有什么事,他送她一把好枪,看看她能绞尽脑汁回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