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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这么快就要离婚?

  秦言被折腾到后半夜,醒过来时腰酸腿软。

  床头柜有个公文袋。

  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离婚书”,没有写名字,但盖好了军政府的公章。

  她放下去洗漱。

  吃完了早膳,秦言上楼更衣,预备去报社,目光再次瞥见了那份离婚书。

  她放回公文袋,锁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钱副官,少帅人呢?”

  她下楼时,正好遇到了程天循的副官,询问一句。

  她与程天循结婚一年。

  这一年,程天循他大半时候在驻地,偶尔回城。

  秦言婚后没住督军府,也没住程家老宅,而是住在程天循的别馆。程天循总不在家,她单独过日子,很自在。

  每次休沐回城,程天循先到这别馆。

  他的心腹有十余人,照例先在三楼开个会,耗时好几个钟。

  结束后,他会回到二楼的主卧,秦言的房间。

  秦言等他,不管多晚。

  这是妻子该做的。

  两个人没什么交谈。程天循办事狠,上次还把那张西洋大铁床给弄折了腿。

  昨晚会议结束比较早,程天循难得好兴致,还同秦言说笑了几句,夸她的淡紫色睡裙很妖娆。

  结束后饿了,两人吃了点小馄饨,喝了些酒,恢复体力。他上三楼继续处理一点公务,秦言整理报社最近的文件。

  他下楼时凌晨一点,秦言也没睡。

  不知怎的,他手指勾着她睡裙的衣摆,问她:“想要什么首饰?”

  秦言说她不缺首饰。

  “我想看你戴钻石项链。”他说,“只戴钻石项链。”

  衣衫落尽,秦言被他压着,仰靠在沙发里,人有点晕。

  是个极致缠绵的夜晚。

  天亮时他走了,秦言身上还残留昨晚旖旎痕迹,他却留一份离婚书给她。

  这让她略感糊涂。

  做妻子,秦言很合格。

  程天循有不少风流韵事,而她婆母立志要儿子赢过大哥、三弟,秦言帮衬着遮掩。

  她从不问程天循去向,哪怕有好几次他回城了没回别馆。

  只要他回来,她一定吩咐女佣准备妥当他的衣食,多晚都会等他下楼。

  他们俩不是什么自由恋爱。

  是督军“指婚”的。

  婚前见了两次。

  他目光慵懒打量她,问她:“太太做得来吗?”

  秦言答:“做得来。”

  “说给我听听,你打算怎么做。”

  “装聋作哑。”

  所以,程天循和她见了第二次。告诉她,如果他姆妈能接受,他可以听督军的话娶秦言。

  督军夫人很严肃,初见秦言并不满意。

  但督军在旁边说:“蓝总参谋的女儿。”

  娶了她,是得到军中的一份助力,对程天循大有好处。

  督军夫人更严肃问她:“天循的太太不好做,你可有信心?”

  秦言说:“我是个传统保守的人,自当温柔恭俭,尽好本分。”

  督军夫人眉头蹙得更深,因为她负责军政府的外交工作,十岁独自出国留洋,她是新派女性。

  “你在讽刺我?”她问秦言。

  秦言说不敢。

  “你不喜欢她就算了,再找一个。”督军说。

  秦言不知督军夫人最终是出于什么考虑,同意了。

  这门婚姻,附带着军政府内部势力的结盟,还有督军夫妻俩的首肯。

  昨夜两次酣畅淋漓,程天循也没说他哪里不高兴。

  秦言的心不在程天循身上,程天循也未必会愿意多看她一眼。原本就是这样敷衍的婚姻,彼此心知肚明,谁也不会对谁失望,怎么突然要离婚?

  秦言不是不能接受,她只是有点费解。

  “……少夫人,少帅去军政府开会了。”钱副官回答秦言,把秦言的思绪拉回。

  秦言:“我去报社。你联系少帅,晚上我等他用膳。他有什么话,可以当面和我谈。”

  程天循如果当面告诉她,哪怕是再怎么鬼扯的原因,秦言也可以配合他去同督军和夫人说。

  她靠着婚姻,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离不离都行。

  秦言创办的报纸叫《白话时报》,在宏霞路,是南城比较繁华的地界,隔壁街好几个华东知名的歌舞厅,热闹红火。

  报纸什么内容都有:时事、娱乐、甚至花边趣闻。

  只是用白话文的方式。

  秦言在推广白话文。一开始受到不少阻力,但不到两年时间占领了市场,她的报纸销量极好,招揽与栽培了四名全国闻名的主笔。

  她有一位秘书小姐,名叫凌曼筠,是她在港城读书时候的同窗,广州人,逃婚跑出来的。

  “程天循又有艳闻,你真不用?孙记者拍到了照片。”凌曼筠问。

  秦言:“叫他卖给其他报社,赚些私入。”

  她从不反对下属赚外快,只要本职工作敬业。

  “可惜了。”凌曼筠说,麻利把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好,又端一杯煮好的咖啡端到秦言手边,退了出去。

  秦言不会用程天循的花边牟利,她婆婆会宰了她。

  不过,程天循本人不介意,他偶尔带些花边小报回来。

  他看完还评价:“什么烂笔头,写得如此差劲,不如人家白话报纸写得好。”

  他朋友在旁边说:“你只看得懂白话吧?”

  总之,他是不太生气的,才会评论,身边人才敢说笑。

  报社一如往常。

  一上午过去了,秦言就不再执着询问程天循想离婚的原因。

  她活了二十三年,她的人生大部分苦难都是毫无缘由降临的,没有任何人给她一个说法。

  可能离婚亦然。

  “有空陪我去看看公馆。”她同凌曼筠说。

  凌曼筠:“你要置办公馆?”

  “要离婚了。”

  凌曼筠愕然:“你手下那些主笔口无遮拦骂这个、骂那个,离开了军政府庇护,权贵们随时暗杀你。你不要命了吗你离婚?”

  秦言:“……”

  “宏霞路有两套公馆出售。你想好了,我帮你联系房牙子。你今天中午有空去看吗?”凌曼筠又道。

  秦言:“……”

  半下午,秦言买好了一套公馆,价格偏高。

  她不缺钱。

  她的秘书凌小姐雷厉风行,办事和说话都利落干脆,秦言也不是拖沓性格。与房主见面交谈了半个钟,秦言签了支票。

  后续契书的事,交给秘书小姐去办。

  走出公馆时,秦言和秘书小姐凌曼筠站在缠枝大铁门前,看了半晌。

  “‘宏霞路四号’,是不是不吉利?”秦言后知后觉。

  凌曼筠:“西乐谱里‘四’是‘发’,你今年有财运。”

  秦言:“……”

  “你邻居出来了。”

  隔壁有人出来,秦言没留意,凌曼筠悄悄戳她。

  秦言一转头。

  初秋半下午天气不燥,年轻男人着一件白色衬衫、咖色马甲,咖色条纹西裤,外套搭在臂弯。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眉目极其英俊;肤色白,那双眸的瞳仁颜色也偏浅,看人时带着疏离冷漠。

  他看秦言,正好迎着半下午的日光,眸子被骄阳镀上了一层浅金。

  秦言与罗齐笙的重逢,如此突然,以至于她大脑空白了一瞬。

  罗齐笙看着她,似乎只是为了看清楚到底是不是她,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先生您好,您是住在这里……”

  在凌曼筠打招呼声中,他转身走了。

  凌曼筠话只说了半截,很突然落空了,没有任何回应。

  不过凌小姐从不自寻烦恼,她回头很笃定对秦言说:“是个聋子。”

  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