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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是我杀的

  第二天一早,二队那边补充回来的材料先放到了桌上。

  夜里那场会开完之后,没人真敢把何清这条线再往后放。

  赵刚回去就把人安排出去核对情况,尤其是何清姐姐当年那条旧线。

  到天亮时,零零碎碎的东西又补充了不少,虽然还没到能把当年的事完整拼起来的程度,但有一点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何清的嫌疑,确实很大。

  提审室外,赵刚把那几页刚送来的补查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才抬头看向陈继东。

  “差不多了。”他说。

  陈继东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

  何清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浅色衬衫,深色半裙,头发照旧挽得整整齐齐,和昨天那场问话比,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

  她走进提审室时甚至还朝赵刚和陈继东点了下头,像一个被例行叫来谈话的人。

  可屋里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赵刚坐在主位,陈继东在旁边,沈睿和记录员都已经把东西摊开,江明站在靠墙的位置,连刘航元都破天荒没先说话。

  他们前一晚为这场提审准备了很多。

  审问的每一步都提前预先想过。

  可谁也没想到,真正打乱这些安排的人,会是何清自己。

  赵刚刚翻开第一页材料,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开口,何清就先抬起了眼,“是我杀的。”

  提审室里一下安静了。

  他们所有准备都还攥在手里,局面却突然完全变了。

  记录员的笔尖直接停在了纸上。

  沈睿原本已经压到嘴边的一句问话,硬生生顿在那里,半天没接上。

  江明连呼吸都轻了一瞬,脑子里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她认了”,而是“就这么认了?”

  这么大的案子,居然就这么认了?

  连赵刚都沉默了两秒。

  他盯着何清,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松口之前该有的挣扎或崩溃。

  可全没有。

  她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

  时菱坐在旁边,手指轻轻压在桌沿,没有出声。

  她听到了何清的心声。

  【一切都要结束了。】

  看来她是真的来认罪的。

  赵刚最先把提审室里的那口气重新稳住,“你刚才说什么?”

  何清抬头看着他,重复了一遍, “刘明辉,是我杀的。”

  记录员这才像猛地回过神,低头飞快落笔。

  赵刚没有顺着她这句话立刻往下追,而是先盯了她几秒,确认她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赌气乱认,才终于开口:“你要想清楚了。认罪要负什么责任,你知道吗?”

  “我知道。”何清说。

  “人是我杀的。门是我锁的。那把大家都以为只能从里面反锁的锁,我早就知道怎么从外面锁上。”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材料上,“你们想问什么,都可以问。”

  提审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前几天他们围着这案子转到头发都快薅秃了,嫌疑人一个接一个审,线一条接一条跑,结果现在真凶坐在这里,自己把一切最关键的东西全说了出来。

  破案,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突然砸到眼前。

  赵刚吸了口气,重新稳住审问节奏。

  “好。”他盯着何清,“那你说。先从为什么开始。”

  何清垂下眼,过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很多年前,我姐姐死了。”

  “外面都说是意外。”她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那点笑意冷得像没化开的冰。

  “可是不是意外,我很早就知道。刘明辉也知道。”

  那时候的刘明辉,还没有后来那层慈善企业家的光环。

  他的公司盘子刚铺开,手里有好几条业务线。

  他为了快速扩张,很多事情做的都很不规范。

  工程款、过桥资金、合作单位之间的往来账混在一起,表面上都有合同和审批,底下却有不少说不清的窟窿。

  何清的姐姐何岚,最初只是其中一家合作单位里的普通员工。

  她年轻、踏实、又很看重这份工作,领导让她补票据,她就补;让她把几份材料送去盖章,她就送;让她在经手人那一栏签字,她就签。

  事情出问题,是从一笔款项对不上开始的。

  一开始只是内部核账,后来牵出几份倒签的协议、几张补开的发票,还有一笔谁都不肯认的缺口。

  真正拍板的人说自己只听过汇报,负责沟通的人说当时只是按领导要求转达,坐在饭局上点过头的人说记不清了。

  所有人都往后退。

  只有何岚退不开。

  因为她在材料上签了字,因为有几笔款从她手里流过,因为她曾经替上面的人跑腿,替他们把那些不该那么走的手续修补成看起来能走的样子。

  刘明辉那时候已经会把话说漂亮。

  他说公司会配合调查,说该谁的责任就由谁承担,说年轻人做错了事,只要态度好,也未必没有回头路。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给人台阶,真正落下来时,却是一封停职通知,一份要求她个人说明情况的材料,还有一句又一句隔着电话传过来的催促。

  何岚去求过刘明辉。

  她求他把真正的过程说出来,可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再后来,就是那个雨夜。

  何清没有把雨夜里具体发生的事情讲出来,只说姐姐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法回家了。

  而这一切已经足够让人听懂,那不是一起单纯的不幸了。

  “后来我进了他的公司。”何清说,“一开始只是想离近一点,看清楚一点。可越看,我越觉得有些人真是活得太理所当然了。”

  “他把很多事都忘了。”她抬起眼,眼神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冷意。

  “或者说,他觉得反正都过去了,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时菱听着她说出来的话,也听着她心里的声音。

  【他转身就走了,走得那么轻松。姐姐在后面求他,他连头都没回。】

  【这种人,凭什么到现在还能坐在高位上,让所有人都说他体面、成功、了不起。】

  时菱睫毛微微一颤。

  她终于明白,何清为什么这么恨刘明辉了。

  赵刚继续问:“案发当天,你是怎么做的?”

  何清没有回避。

  她把过程说得很简要,却已经够让前面那些铺垫全部对上。

  她知道书房那把锁的结构,也知道备用钥匙在哪里。

  她知道刘明辉什么时候会单独留在书房,什么时候别人都不敢进去。

  她知道二楼的结构布局,也知道刘明辉的作息,也知道怎样能让所有人第一眼都以为那是个只能从内部锁上的密室。

  她每说一句,江明脑子里就自动把之前查到的内容核对一下。

  的确,都能对得上。

  沈睿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极强的不真实感。

  他们昨晚还在盘那堆旧材料,盘得脑子都发胀,今天何清坐在这里,几乎是主动把作案链条亲手补齐了。

  像一扇他们推了很久都没完全推开的门,突然被门里面的人自己拉开了。

  赵刚等她停下,才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承认?”

  如果何清不主动承认的话,那么警方认定她为凶手也至少还需要一两天时间,且证据也不一定能找的到。

  “查到这一步了,再扛也没什么意思。我再装下去,只会更难看。”

  这个回答听上去没有问题。

  可时菱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就听见了另一层东西。

  【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他死了,这还不够。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现在事情终于开始往我想要的方向走了,我还有什么不能认的。】

  时菱的手指缓缓收紧。

  总感觉她有什么深意,像是即将要做什么一般。

  陈继东也察觉到了时菱神情里那一点极细微的变化,刚想开口,提审室的门忽然被人急急敲了两下。

  赵刚皱起眉:“进来。”

  “赵队,陈队,不好了。”

  他呼吸有些急,“刘明辉以前那些事,突然全上热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