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石大富当年来到香港的时候,比石一坚还惨,没吃没喝不说,还连穿的衣服都比他们破,破到都快露腚了。幸运的是他在这里找了一个活儿,就是在电器行卖电器,然后就被店老板的女儿给看上了,再然后就做了倒插门。
由于这些原因,石大富一直都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说白了,就是惧内。
此刻,石一坚和傻强被三叔石大富带到屋里头,一看,面积不大,也就三十平左右,两室一厅,洗手间在外面公用。
客厅内摆放着简陋的桌椅板凳,墙壁上张贴着粤语戏曲挂历,上面是任剑辉和白雪仙出演的《帝女花》。
这首戏曲在香港非常有名,被誉为旷古喻今,绝无仅有。
曾有戏迷称之为“《帝女花》唱断肠,任白二仙费思量”。意思就是说她们两人把这个曲目给演活了,以至于像神仙一样,后人无法超越。
为什么石一坚会对这些“老料”如此清楚,因为前世在电影学院研究粤语戏曲的时候,石一坚曾经接触过这个曲目,并且香港TVB电视剧中只要出现怀旧的镜头,或者怀旧的情节,就都会把《帝女花》当作包袱抖出来。
除了这挂月历外,墙壁上最显眼的就是一大张结婚照片,三叔石大富和一个女的合影。
那时候的三叔还算年轻,浓眉大眼,留着大背头,竟然还有点小帅,和现在邋遢如渣滓模样判若两人,怪不得人家说岁月是把杀猪刀,并且杀的还是一头野猪……
至于那个女人很漂亮,柳眉凤眼,在嘴唇左角有个小黑痣,更显风骚妩媚。
不用猜,应该就是三婶无疑。
看到三叔能够在香港成家立业,娶到如此靓丽女子做老婆,石一坚和傻强不禁佩服的五体投地,直接把自己来香港的目标也升华了一下,心说,以后就算超不过三叔,也不能比他挫,至少娶得的老婆不能差。
就在石一坚和傻强两人打定主意要以三叔为目标努力奋斗时,三叔石大富指着房子的布局对他们说道:“阿坚,这个房间是我和你三婶住的,那个房间是你堂妹的,她最讨厌别人动她的东西,你最好不要进去,至于你们两个……安心啦,三叔不会让你们睡大街的!”
说话间,房门打开,从外面进来一个身穿旗袍的少妇,看模样就是照片上的三婶,石一坚和傻强两人正要打招呼。
那女人则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皱皱眉头对石大富说:“大富呀,我说过多少遍了,以后不要让乞丐来我们家里,搞得满屋子都是臭味儿,撒多少香水也搞不掂……随便给点钱打发了吧!”
傻强心中就有些不满,自己和阿坚竟然被当成了乞丐,还要被赶出去,再闻闻自己身上,虽然臭了点,可也没那么严重吧。
石一坚可就不这样了,他前世的时候就是奸猾之徒,此刻更是喜眉喜眼,非常有礼貌地上前对那女人说道:“三婶,我是阿坚呀,刚来不久,呵呵……原来三婶您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刚进屋我还以为是香港哪个大明星呢!”
女人哪个不喜欢听好话,三婶——李丽芬本身也算是读过书的女人,一看原来自己搞了乌龙,把投奔来的侄子当成了乞丐,就有点不好意思,再看石一坚嘴巴甜,长得也帅气,那好感就又提升了一点点,就“嗯”了一声,然后对石大富说:“等会儿去外面买些叉烧,我给你们做叉烧饭!”
一听这话,石一坚不仅碰了碰傻强的胳膊说:“听到没,三婶还是不错的,我们一来就能吃到肉!”
……
在三婶做饭的当空,石一坚算是搞明白了三叔石大富一家人在香港的生活状况。
刚结婚那段时间,石大富接手了李丽芬家的电器行,生意还算不错,尤其这年头卖个录音机,还有电视机什么的,都能赚大钱。可是随着城区改造,家里的电器行就被逼关门了。
原本拿了赔偿金准备重新找个铺子开张,于是就托熟人找一个不错的店面。谁知道那个熟人是个烂赌鬼,在牌桌上输了钱,就与人合计着用一个假店铺骗走了石大富的钱。
石大富一夜被骗了所有身家,搞得李丽芬和他大闹一场,两人还差点离婚。幸亏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无奈,一家人只好很苦逼地从不错的公寓,搬到了这栋旧楼来。
一开始,李丽芬还有心思让石大富重振家业,毕竟老顾客还在,奈何石大富却吃不了创业的苦,更找不来开铺子的钱,找朋友借钱总是被推诿,一来二去,那些朋友们知道他穷了,就更是少与他来往。
这时候石大富算是认清了香港这个世道,有钱就有朋友,无钱只能单捱。
李丽芬也没了重振家业的念头,开始留恋麻将桌,每天靠着打牌打发时间。
一时间整家人的重担都压在了石大富身上,幸亏石大富想得开,开不成店,就搞路边摊,也不用交房租,摆摊卖个剃须刀,收音机什么的,一个月下来也不少挣钱。
唯一难办的就是经常遇到警察扫荡,动不动就要收了摊子跑路。跑掉了还好说,如果被条子逮着,不仅扣押你的商品,还要交罚款,那就赔大了。
“阿坚呀,在香港最好赚的有两样东西,第一是差佬,他们够威又够拽,很是了不得,更是把我们这些小商小贩往死路赶;第二是戏佬,他们拿片酬名利双收,男泡女,女泡男,关系乱得不得了,可是人人都羡慕得要命。不过现在差佬不好混了,除非你是什么警察世家出身……
所以说,还是做明星最好,只要你成了明星,钞票就会飞一样过来。我看你模样靓仔,刚好你堂妹又是做那一行的,在TVB片场认识很多人,以后让她找机会给你介绍导演认识,到时候你也入行,搞不好真会变成大明星!”
石大富只有一个女儿没儿子,如今自家侄儿投奔过来,竟然让他对石一坚充满了期望。
“三叔,三叔,那我呢,你看我这模样能做明星吗?”傻强急急地问道。
对于傻强来说,在这里总不能白吃白住,也要找工作,然后赚了钱搬出去,听石大富说做演员容易发达,他就存了心思。
“你嘛……”石大富上下打量一下傻强,“模样憨直了一些,不太适合影视圈这种的场所,不过跟着我摆地摊也是可以的。”
“三叔,我不要摆地摊,我也要做明星。”傻强犯了倔脾气。
石一坚呵呵一笑说:“傻强,不要闹了。以后我们俩做什么还不一定,就看各自的机缘和机遇了,不过你要记住,不管你我日后谁发达了,都不要忘记兄弟!”
“那是当然!谁要是忘记了,谁就是王八蛋!”傻强笑道。
……
当天晚上,石一坚和傻强两人难得吃一顿饱饭,李丽芬做的一大锅米饭,机会都被他们两人给瓜分了。两人这种恐怖的饭量,直接让石大富目瞪口呆,继而盘算,自己是不是要多加班贴补一下即将提升的家用?
吃完饭,堂妹石莉莉还没回来,石一坚就关心地问了一下,石大富叹口气说道:“她经常如此,不要管她啦。”
石一坚是什么人,心眼多了去,立马就明白,这个堂妹看起来不简单,让石大富都管不住,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妖孽。
正如石大富所说,就算他再无能,也绝不会让石一坚他们两人睡大街,当然,卧室只有两间,也没他们的份儿,因此石一坚和傻强只好睡客厅。
客厅内没有软乎乎的沙发,只有硬冷的板凳和桌子。
傻强憨直,也不在乎这些,对于他来说,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一个遮风挡雨的狗窝就行了。
何况此刻的他注意力全在那个很新奇的“电视”上,看着上面的人走动说话,只顾一个劲儿地咧开嘴傻笑。
要不是石一坚半夜起来怕吵到三叔三婶,强行把电视关了,估计傻强能够盯着电视看一夜。
傻强在地上铺盖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这就苦了石一坚,他躺在拼凑的桌椅上,怎么睡也睡不着,满脑子如何发达,出人头地,如何在这寸土寸金的大香港,闯出一片天……
就像三叔石大富所说的那样,现在当警察已经晚了,廉政公署成立都快十年,不再是四大探长的“黑金时代”,就算自己再能耐,也没本事在短短几年内像雷洛雷老虎一样捞足五个亿。
所以说做差佬这个路子根本发不了财,顶多过一过做警官的瘾儿。
石一坚来香港就是要发财的,让他循规蹈矩做差佬,绝不可能,所以最后只有一条路子可走……
就在石一坚枕着胳膊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传来开门声,然后一个人影晃着进来。
看模样那人影是个女人,留着长头发,像是喝多了酒,走路摇摇晃晃地,用手摸电灯的开关,硬是没摸着。于是她就打着酒嗝,干脆摸黑进来。
可怜石一坚正好睡在门口,因为天气太热,又是光着上身,那女人的摸呀摸,就摸到了石一坚的身上。
石一坚知道是自己那个堂妹回来了,张大了嘴巴想要大叫,却又怕吵醒三叔他们,只要咬牙忍着,希望堂妹能够摸着回自己屋里去——
可是……
堂妹石莉莉明显喝得醉醺醺,用手摸着石一坚,嘴里呢喃:“这是什么呀,滑溜溜的?”
被揩油?
石一坚,我忍!
“啪啪!”石莉莉笑嘻嘻地拍打两下,“还挺软!”
石一坚,我继续忍。
石莉莉,“啊喔啊喔”,做出一副呕吐状。
靠,这还得了!
“忍无可忍!”石一坚大叫起来。
“是谁?救命啊!”这叫声却是石莉莉的。
“出了什么事儿?”这次声音却是石大富的。
……
啪的一声,电灯打开了。
只见石一坚捂着胸部,一脸无奈。
石莉莉惊恐地捂着嘴,瞪着石一坚和旁边睡眼惺忪的傻强。
石大富则手里举着扫帚,傻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然后解释:“莉莉,他是你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