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君,明天GUTS的队员就要来学校开讲座了,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段子怜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只希望流程能快一点,好让大家不用在闷热的礼堂里活受罪。”
夜深了,夜晚十一点,段子怜结束了红凯的强化版夜间特训,刚上床就接到了雪之下雪乃的深夜来电。
他索性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枕头边,闭着眼睛听她说话。
雪之下的声音很轻,那边也很安静,甚至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
“……”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喂?部长?信号不好吗?”
就在段子怜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雪之下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天早上的逃生演习,我看你撤离的时候一直用手捂着左肩,身体的动作也不太协调。”
“是……又擦伤了吗?”
段子怜吓得睁开了眼,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靠,雪之下的观察力是装了八倍镜吗?!当时逃离的时候那么乱人那么多,她居然还能注意到我。
“咳……部长是专门关心我,所以才打的这通电话吗?真让人受宠若惊啊。”
段子怜熟练地用轻浮的话语打着太极。
“别转移话题,回答我。”雪之下的声音不容置疑。
“啊,好吧,昨天放学的时候咖啡店刚好进了一批咖啡豆,我搬货的时候不小心把肩膀扯到了,只是一点点肌肉拉伤,没什么大碍的。”
段子怜感受到气氛有点不对劲,试图把这有些沉重的氛围糊弄过去。
“……”
“喂?雪之下?”
“……没事。”
她的声音压下去了一点,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然后她很轻地补了一句。
“你总是这样不小心。”
“哈哈,没办法啊。”段子怜干笑两声,语气慵懒。
“我这个人就是运气差,感觉全世界的所有厄运都往我身上砸,躲都躲不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段子怜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
“段子怜。”
她突然直呼了他的全名。
段子怜有些紧张,每当雪之下叫全名的时候,就意味着她要说的不是一句可以随便接的话。
“怎么了?”段子怜收敛了慵懒的情绪。
“你说……如果有一个人,被赋予了本来根本不属于他的沉重责任……那么他,到底该怎么做呢?”
雪之下的声音放得极轻,轻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东西。
段子怜眨了眨眼,他转着眼珠子,在脑海里飞速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
被赋予了不属于她的责任?
段子怜沉思片刻,眼睛微微睁大,脑海中灵光一闪。
我懂了,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一直觉得雪之下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个,是因为这次逃生演练的事情吧。
是啊,她本来根本不是学生会的人,却被平冢老师强行塞了处理两校合并和逃生演练的烂摊子。
面对两边水火不容的阶级矛盾,即便是完美如雪之下雪乃,肯定也觉得压力大到喘不过气了吧?所以她才会在半夜睡不着打电话来找我诉苦啊。
哈哈,我就知道再怎么冰山,也只是个女高中生嘛。
段子怜在心里暗爽了一把。
但他知道,她这种性格极度要强的人绝对不能单纯地像哄小孩一样哄她,她既然选择了就一定会硬抗到底。
得绕着弯子来,顺着她的毛去梳理她,对,得展现出男人的可靠!
“我觉得吧。”
段子怜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一副过来人的深沉语气。
“一个人如果被赋予了不属于她的责任,担子轻点还好,要是太重了,甚至到了能压死人的地步,那确实很难办。”
“嗯。”
对面轻声应了一句,示意他继续。
“但是吧,”段子怜看着天花板,循循善诱。
“既然你已经被选中了,不管怎么样,你总得承担起这份责任的,过程中的痛苦也好,做了正确的事却不被认可也好,哪怕周围所有人都觉得你多管闲事也好。”
“你就当它是人生的一场试炼吧。”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段子怜等了两秒,忽然意识到这个沉默不是抗拒,是允许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他往前跨了一步。
“再说了,人毕竟是群居动物。”段子怜嘴角疯狂上扬,语气越发温柔,“如果你真的觉得快要被压垮了的话,你可以随时去依靠身边的人啊,主动向他伸出援手,这并不丢人。”
【对吧,就是这样,向我求救吧!向我段子怜诉说你的痛苦,然后我就会像个骑士一样去帮你把那些麻烦全搞定!】
段子怜在心里疯狂暗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那如果……”
雪之下的声音里轻轻的响起,带着某种不明的情愫。
“那个人所背负的责任实在太大了,大到……他不愿意让身边的人卷进去,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呢?”
段子怜的身子抖了抖。
【啊,雪之下是怕她把学生会的矛盾引到我身上,怕连累我被全校针对吗?真是可笑,我都已经以身入局了好不好,部长大人,真是不坦率啊。】
段子怜暗自发笑。
“没什么不愿意的。”
段子怜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中透着一股霸道与笃定。
“没什么不愿意的!一个人只要受伤了,觉得痛了,那么他在撑不住的第一瞬间,一定会想回去寻找一个能让他安心依靠的人的。”
“哪怕他嘴上不说,身体也是诚实的。”
“……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
段子怜继续抛出诱饵。
来吧,雪之下,卸下你那冰冷的伪装,向我诉说你的痛苦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来吧,雪之下。我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就在段子怜以为她终于要卸下防备,开口求助的时候。
“……我知道了。”
雪之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
“再见,你早点睡吧,现在时间不早了。”
“哎呀,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诶?”
“嘟——嘟——嘟——”
段子怜还没反应过来,通话戛然而止,冰冷的盲音在安静的阁楼里回荡。
“诶?”段子怜举着手机,一脸懵逼地在床上凌乱。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就挂了?!”
段子怜看着回到主界面的手机屏幕,挠了挠头,发出一声长叹。
“哎……果然是顶级傲娇啊,就算被我说中了心事,也要用挂电话来掩饰害羞吗。”
“算了,这种事情果然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情啊……”
他闷闷地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看着天花板。
那个被他砸出的大洞已经被红凯用几块结实的木板给封上了。
“呼……明早总算不用再被太阳当烤肉一样烫醒了。”
段子怜满意地打了个哈欠,带着“明天再去帮她排忧解难”的自我感动美美地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
另一边,雪之下的高级公寓内。
偌大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雪之下雪乃穿着一身柔软的睡衣,静静地靠在床头。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长达20分钟的语音通话记录,眼神深邃而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喵~”
一只黑白花小猫轻巧地跃上床铺。
潘酱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臂,发出令人安心的呼噜声。
雪之下回过神来,伸出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小猫的下巴。
“……潘酱,我好像更说不出口了。”
潘酱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安静地趴在主人身上,像一团暖呼呼的雪。
“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哦。”
她轻声说着,将小猫轻轻抱起,放在了铺着软垫的地板上。
潘酱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疲惫,很自觉地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啪。”
雪之下按灭了床头灯。
一瞬间,房间陷入了黑暗中,唯有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铺开了一层如霜般的银辉。
她的床头柜上静静地放着一个用精致纸袋包装起来的医疗急救包,里面装满了绷带、止血带、针对跌打损伤和钝器击打的特效药。
那是她放学后在药店挑了很久才选择的。
那似乎是想要给某人的。
但可惜,某人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去戳破那层沾满鲜血的窗户纸。
“什么时候……才能让你毫无顾忌地,对我诉说你的痛苦呢……”
雪之下轻声呢喃着。
她闭上那双清冷的眼眸,柔顺的长发如黑色的瀑布般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
月光幽幽,照耀着同一片天空下各自怀揣秘密的、无法坦诚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