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学生会室,办公桌上堆的文件几乎快要齐胸高。
白银御行正伏在案前奋笔疾书,身边是吃了两口的面包。
“打扰了……”
伴随着轻微的推门声,段子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白银御行从那堆文件中抬起头,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放下笔。
“啊,是你啊,段君,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串个门做做客吗?”
段子怜轻车熟路地走过去。
“没、没问题,请坐吧。”
白银御行下意识地想要撑着桌子站起来。
“我去给你泡杯茶……”
“别麻烦了。”
段子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摁回椅子上。
“你快歇着吧,看你那么疲惫,这种时候就别端着会长的架子了。”
他顺势拉过一张圆凳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件。
“你这些都是……”
“啊,这个啊。”
白银揉了揉酸痛的后颈,苦笑道。
“虽然基本的疏散路线和时间分配已经制定下来了,但是关于重要地区的安全监督,急救资源放置和针对两校突发冲突的应急备案……”
“这些零碎的监督工作还需要我来一一核准,毕竟这关乎好几千人的安全。”
不知怎的,看着此时的白银御行,段子怜总觉得从他高高在上的学生会会长的身份里闻到了一丝深深的自卑与不安。
就像是一个走在钢丝上的杂技演员,哪怕周围没有风,他也觉得自己随时会坠入深渊。
“真是的……这些文件那么多,你把活儿分给下面的人去干不就好了?学生会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段子怜叹了口气,觉得面前的会长下一秒就会碎掉。
“啊,没问题的,这只是很简单的规划,很快就能搞定。”
白银对着段子怜勉强笑了笑,眼底那浓重的黑眼圈像是他用命换来的勋章。
“身为会长,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好,是无法服众的。”
“你这家伙有点太拼命了吧?”
段子怜托着下巴,语气有些无奈。
“你这黑眼圈,晚上到底睡不睡觉的啊?”
“平时也会休息的。”
白银低头苦笑一声。
“只不过……如果现在不能把这些问题解决掉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也睡不踏实的。”
说完后,段子怜定定的看了他两秒。
在他眼里,面前高高在上的秀知院学生会长又与之前咖啡店里那个疲惫的少年身影重合了。
“所以,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段子怜看着白银御行,轻笑道。
“我来给你送解决方法了。”
“嗯?”
白银抬起头,疑惑地看过来。
……
三分钟后。
“不行!”
白银御行猛地站起身,双手“啪”地拍在桌子上,把靠在椅子上的段子怜吓了一大跳,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段君,你的脑袋是被外面的太阳烤化了?还是被怪兽吓傻了?!这种烂方法,真亏你想得出来!”
“哎哎哎,别激动啊!”
段子怜赶紧摆手安抚。
“我是认真的啦……而且我本人是真的完全无所谓。”
“来这儿之前我在路上碰到四宫副会长了,我已经跟她报备过了,她也同意了。”
“真是的,四宫居然会同意你这么乱来的请求?!”
白银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转校生。
他怎么可能同意?
第一次交谈的夜晚,这个少年还在咖啡店里安慰他。
他告诉他“人不需要活得那么累,不想做的事就别勉强”。
可现在呢?面对两校的这种矛盾,这个原本最应该置身事外的转校生,竟然想要以牺牲自己的名誉和评价为代价,去充当那个平衡两校偏见的“靶子”。
“我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会长!如果在我的任期内,这种棘手的事情需要以牺牲一个朋友来达成平衡的话,那我这个会长当得还有什么用?!”
“会长,别说得那么悲壮嘛,我又不是去牺牲……”
段子怜真没想到白银御行会反应那么大。
他挠了挠头,试图化解一下这紧张的气氛。
“段君,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白银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倔强。
“你那天晚上在店里明明亲口告诉过我【面具戴久了,是会忘记怎么呼吸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种做法,无疑就是在两校之间给自己扣上一张巨大的异类面具。”
“一旦戴上,你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空气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骤然凝固。
两股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段子怜看着白银,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少年内心深处对保护朋友的焦急,对自己身份的责任与坚持。
‘这家伙……明明自己都已经累得快散架了,却还在拼命地想要挡在别人前面啊。’
段子怜的心底掠过一丝暖意。
他平静地直视着白银御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相信我,会长,我不会做没准备的打算的。”
白银突然在那双眼睛里感觉到一种如磐石般自信且坚韧的力量。
他在那一瞬间有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少年,真的拥有能扛起整片天空的肩膀。
“……”
看着那样的眼神,白银御行准备了一肚子的反驳话语,突然像卡壳了一样说不出来了。
沉默良久,白银御行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拿你没办法。”
他抱着双臂,眼神也浮现出一丝坚定。
“既然你这么强求,作为朋友,我无法强硬地拦着你。”
“但我绝对不会看着你这么一个人瞎乱来的。”
白银突然露出了某种觉悟。
“总武高那边我管不了,那我也去,大不了,我也跟着你一起去总武高那边当‘靶子’。”
“不就是被当成平民看不起吗?我本来就是凭努力考上来的平民,我和他们本来就是同一类人,没什么拉不下脸的。”
“不不不!停停停!”
段子怜被这位热血过头的会长的发言吓了一跳,赶紧压住白银的肩膀。
“你可是秀知院的排面啊,你那是御驾亲征,我这是流氓外交,性质不一样的。”
“总武高那边我会搞定,更何况还有雪之下同学呢,出不了乱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白银御行的肩膀,露出了一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容。
“你就当是卖我一个人情,明天下午,你亲自带我逛逛秀知院。正好我也想看看贵族学校到底是个什么排场。”
“就这?”白银愣了一下。
“就这样,等事情平息了,记得有空继续来我店里喝特浓咖啡啊,会长。”
“……嗯。”
白银御行看着段子怜那副“你就放心吧”的模样,终于做出了妥协。
但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语气补充道。
“明天下午,我会给你开一张学生会签发的特别通行证。”
“明天我会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白银御行的朋友,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我绝不轻饶。”
“那就多谢会长大人撑腰了,时候不早了,我先撤了,你也赶紧睡个午觉吧。”
……
走出冷气充足的学生会室,段子怜站在长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开局还算顺利,不过接下来,还有很多擦屁股的麻烦事要干啊。”
由于正值午休结束,走廊里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秀知院的学生。
他们中的几个人,总是有意无意的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另类。
“Hi。”段子怜对着一个正偷偷看他的男生摆了摆手。
“……”
对方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来熟吓了一跳,立刻别过头去,加快脚步离开了。
“警惕性真强啊,不愧是贵族精英。”
段子怜耸了耸肩,正准备往总武高的连廊走。
突然,他在远处一处僻静的小花坛边看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背影。
“那是……石上优?”
段子怜眯起眼睛,此刻的石上神色紧张地站在树荫下,此刻正在跟什么人在交谈。
由于距离有些远,加上视野被遮挡,段子怜看不清另外那个人的面孔。
“平时总是一副避世宅男的模样,居然会在这种僻静角落和人私会?难不成……是交女朋友了?”
脑补了一下石上优谈恋爱的画面,段子怜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算了,别人的青春修罗场,我还是少掺和为妙。”
段子怜没太在意,在这个充满了青春烦恼的校园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他收回视线,吹着从红凯那里学的调子朝着自家班级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