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兄，手下还真是藏龙卧虎，楚某佩服。”
“楚兄的部下也不差！”李云龙笑着回应。
楚云飞摇头一笑， 随即转移话题，对魏大勇说道：“魏兄弟，能否借配枪一看？”
魏大勇愣了一下，在看到李云龙点头后，解下腰间的驳壳枪递了过去。
楚云飞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枪身保养得不错，虽然外观老旧，但机件干净，没有一丝锈迹。
他退下弹匣看了一眼，又推上，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摩挲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是德国原厂的毛瑟M1932，全自动型，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快慢机。”
“虽然不是新款，但保养得好，打起来比咱们那边不少军官配的枪都强。”
他把枪还给魏大勇，转头看向李云龙，目光里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
“云龙兄，来而不往非礼也。”
随即从腰间摸出两把手枪，一左一右，双手各持一把。
两把枪一模一样，都是小巧精致的勃朗宁M1910半自动手枪，枪身崭新，烤蓝在夕阳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不同的是，其中一把的握把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花体字母，另一把则刻着不同的字迹。
李云龙眼睛一亮。
楚云飞没有解释，只是同时抬起了双手。
恰在此时，营区上空飞过三只麻雀，叽叽喳喳地掠过头顶，正往不远处的那片枣树林里落。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连成了一线，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两只麻雀应声而落，从空中翻滚着坠下来，直直摔在训练场边的空地上。
第三只受了惊吓，扑棱棱扇着翅膀蹿高飞远，消失在黄昏的天色里。
训练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二三百号汉子齐刷刷扭过头来，目光落在那两只坠落在地上的麻雀身上。
有人忍不住啧了一声，低声嘀咕：“好家伙，一个膀子两条命......”
楚云飞缓缓放下双手，两把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转头看向李云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云龙兄，楚某献丑了。”
李云龙的目光在那两只麻雀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到楚云飞脸上。
他没急着接话，而是不紧不慢地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楚兄好枪法。”
“双枪同发，各中一只，这准头放在整个晋西北，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来。”
楚云飞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然后李云龙叹了口气，补了一句：“只可惜杀机太重了。”
“这两只麻雀也没招谁惹谁的，好好飞着就丢了性命。楚兄，苦了它们了。”
楚云飞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本以为李云龙会多少吹捧几句，或者至少露出几分惊叹，没想到这人话锋一转，居然心疼起两只麻雀来。
好端端的一场炫耀，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苦了它们”给化解得干干净净，像是自己费了半天劲，人家根本不当回事。
楚云飞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笑道：“云龙兄，你这张嘴......楚某算是领教了。”
李云龙叼着烟嘿嘿一笑：“楚兄别见怪，我就是略有感慨。”
楚云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深究这个话题。
“云龙兄仁心宅厚，楚某佩服。”
“只是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不吃别人，别人就来吃你。这两只麻雀，若是在战场上遇见，那就不是两只麻雀的命了。”
“确实如此，”李云龙先是给予肯定，随后说道：“不过，作为强者理当怀有仁慈之心。”
“当然，若今天倒下的是小鬼子，我绝不说坏话。”
楚云飞思索了下，拱手道：“受教了。”
随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把勃朗宁，将刻着花体字母的那把握在左手中，另一把在右手中掂了掂。
“云龙兄可识得这两把枪？”
李云龙凑近了些，眯着眼看了两眼：“楚兄别考我了，我就认得它是勃朗宁，别的说不上来。”
楚云飞笑了笑，举起右手中的那把：“这把叫勃朗宁M1910，口径七毫米六五，弹匣容量七发，小巧轻便，适合军官随身携带。”
“欧洲那边的贵族军官很喜欢用，因为可以藏在上衣口袋里，外人看不出来。”
他又举起左手中的那把：“这一把，与刚才那把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把是出厂时特意定制的。”
他翻转枪身，让李云龙看清握把底部刻着的那行花体字母，字母是法文，翻译过来是“雌”字的意思。
“这两把是一对，出厂时就配在一起的。一把叫‘雌’，一把叫‘雄’。”
说着将左手的“雌”枪递向李云龙。
“云龙兄，你我今日一见如故，这把‘雌’枪，楚某就送给你了。权当交个朋友。”
李云龙没有伸手去接。
他叼着烟，目光在那把小巧的勃朗宁上停了片刻，又抬起来看着楚云飞的脸。
楚云飞的目光平静，但李云龙看得见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
他是在试探一个军人的服从性。
而且这雌枪的含意就是在说八路是国府的‘媳妇’，不能越位等意思。
“多谢楚兄！”
“送枪我很高兴，我也乐意结交楚兄这样为抗日出力的人，”李云龙搓了搓手，脸上随即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只是......楚兄，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有何为难？”
李云龙指了指那把“雌”枪，一本正经地说：“楚兄，我一个带兵打仗的粗老爷们儿，腰里别一把‘雌’枪，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底下那些兔崽子们还不得笑话死我？”
“以后我还怎么带兵？”
他话锋一转，嘿嘿笑着：“楚兄要是真心想送，那把‘雄’的给我行不行？雌的嘛......”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赵刚，赵刚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李云龙已经接着说了下去：“雌的正好给咱们赵政委配着防身。”
“赵政委是书生出身，文质彬彬的，配一把小巧的‘雌’枪，又体面又合用。”
“就是不知道楚兄能否割爱了？”
楚云飞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
他送枪，本意是想看看李云龙会如何应对。
若李云龙高高兴兴收下，说明他贪小便宜。
若推辞不收，说明他防着自己。
若收了却不表态，则说明他骑墙观望。
无论哪一种，自己都能从中摸到些底细。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云龙居然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不仅不接自己的招，反而打蛇随棍上，想把自己这两把一对的手枪一锅端了。
一把给李云龙自己，一把给赵刚？
楚云飞一时之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赵刚看出了楚云飞的犹豫，连忙上前一步，摆了摆手：“楚兄，老李跟你开玩笑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