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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法律会制裁他

  白颜颜站在车门旁边,雨水顺着她的警帽帽檐往下滴。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低头看着刘军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沉默了片刻。

  挡在许道面前。

  她的警服被雨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往下滴水。

  脸上的表情被警车的灯光切成明暗两半。

  一半是职业性的冷静,另一半是拼命压抑着的什么东西。

  她没有拔枪,没有掏手铐。

  只是用身体隔在许道和刘军之间,伸出双手按住许道的肩膀。

  此刻却微微发着抖。

  “许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为了他不值得。”

  “为了老柳就值得。”

  许道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嘶哑而颤抖。

  “他捅了老师六刀,六刀。他连退休都没等到。你现在跟我说不值得?”

  白颜颜没有反驳,也没有让开。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肩膀上的衣料。

  抬起右手,朝着他的脸扇了一巴掌。

  在雨后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你给我冷静!”

  她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下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你还有很多爱你的人,你老爹还在等你回家,任意浓,陈嘉树...你现在把这个人打死,你让那些人怎么办!法律会制裁他,他跑不掉,你不值得跟这种人计较,听到没有!”

  许道愣住了,白颜颜的手指印在他脸上慢慢浮现出来。

  雨水浇在上面微微泛红。

  他低头看着白颜颜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示过弱的眼睛此刻红得几乎要滴血。

  那股压在胸口的气慢慢从喉咙里泄了出去。

  许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种让人害怕的冷光已经褪了几分。

  刘军瘫在碎石路面上,断掉的那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

  脸上糊满了血和泥土,但嘴角那道痂却因为劫后余生的笑容又裂开了。

  他喘着粗气,仰头看着许道被白颜颜拦住的样子。

  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

  每个字都像是故意往他最痛的地方戳。

  “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六刀,我捅一刀数一刀。哈哈哈哈哈,你能拿我怎样?”

  白颜颜转过身,低头看着刘军那张狰狞的脸。

  “你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有本事,你已经被捕了,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呈堂证供。等待你的不是他的拳头,是审判,是死刑。你没有资格挑衅他。”

  刘军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警笛声从盘山公路的下方传来,由远及近。

  红蓝相间的灯光穿透雨雾照亮了整片碎石滩。

  几辆警车在SUV旁边停下来,刑警队长第一个推开车门冲出来。

  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

  当他看到单膝跪在地上的许道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大步走过来,朝身后的特警挥了挥手道。

  “两个都铐上,带走。叫救护车,快。”

  任意浓从警车后排冲了出来。

  她的高跟鞋在碎石路上崴了一下,她干脆蹬掉了鞋子赤着脚跑。

  碎石硌在脚底也顾不上。

  风把她盘好的头发吹散了,脸上的妆也花了。

  但她完全不在意,跑到许道面前的时候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膝盖几乎磕在碎石上,然后扑进了他怀里。

  双手死死地环住他的腰。

  整个人在他怀里抖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

  “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她的声音闷在许道的胸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像是在念给自己听。

  许道低头看着她。

  这个面对生死都面不改色的任家大小姐。

  此刻像是生怕他会消失一样。

  许道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腿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

  嘴角浮起虚弱的笑容。

  “刚刚还没事,但现在...不一定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眼前的任意浓和警灯的光芒一起模糊成了一片旋转的光影。

  许道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天花板。

  仪器的滴答声响着,左腿传来一阵钝痛。

  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焦距对准。

  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单人病房里。

  任意浓趴在病床旁边,脑袋枕在手臂上。

  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身上还是那件在清凉山穿过的深灰色休闲西装。

  衣摆上还沾着几块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手指还保持着握东西的姿势搭在床单上。

  大概是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握着他的手,睡着了才松开的。

  许道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放了个火球一般。

  只能发出极其嘶哑的音节。

  “水。”

  任意浓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你醒了?”

  她双手撑着床沿俯下身。

  “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我喊医生?”

  许道咽了口唾沫。

  用气声又说了一遍。

  “水。”

  任意浓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快步走到床头柜前。

  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

  她先是用棉签蘸了水在他嘴唇上点了两下。

  然后才把水杯凑到他嘴边。

  一点一点地喂进去。

  温水流过喉咙的时候许道终于觉得整个人从沙漠里活过来了。

  他喘了口气,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单人病房,窗台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

  床头柜上摆着好几个果篮。

  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一看就是任芃芃的手笔。

  “大小姐,有没有人受伤?”

  任意浓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除了你,没人受伤。民宿里的人质都安全救出来了,有几个擦伤和受惊的,现场处理过了。刘军和那个光头已经押回去了,白颜颜说让你放心。”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不太重要的事。

  “陈导受了点轻伤,被踹的那几脚有点淤青,在楼下病房贴膏药呢。他让我转告你,外景戏延期等你好了再拍。”

  许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脸上紧绷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带着一层释然。

  “那就好。大家都活着就好。”

  任意浓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

  “我去叫医生来给你做个检查。你也该换药了。”

  许道刚要开口,任意浓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等等,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他盯着天花板,嘴里嘟囔着。

  “能不能带我上个厕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