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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兄弟

  苏棠在候场区翻剧本,看见许道从化妆间里走出来。

  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放下剧本,走到他面前。

  直接问道。

  “你今天状态不对。出什么事了?”

  许道抬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随后摇摇头,说道。

  “没什么。家里有点事,已经处理了。”

  苏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没有再追问。

  转身走回候场区继续翻剧本。

  陈嘉树在监视器后面连看了好几条回放,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许道今天的状态在镜头前反而更有质感。

  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老赵,过来一下。”

  他朝副导演招了招手。

  副导演小跑过来,陈嘉树把分镜本往他手里一塞。

  “把外景计划提前。三天后,去清凉山拍枪战戏。许道跟陈眠的那场重头戏。”

  副导演翻了两页拍摄计划,面露难色。

  “提前?陈导,清凉山那场地租金是按原计划订的,临时改期要加急,还得重新调配器材运输、住宿安排、外景许可证...这一套下来预算得超不少。”

  “超的预算我去跟任总谈。”

  陈嘉树摆了摆手。

  “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就去打电话调度,器材组下午开个碰头会。”

  副导演张了张嘴。

  把到嘴边的话全吞了回去。

  跟陈嘉树合作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老狐狸的脾气了。

  平时在片场里嘻嘻哈哈的。

  但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说明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嘉树处理完副导演,站起来走到许道旁边。

  许道正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陈嘉树在他旁边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语气随意地说道。

  “许道,三天后咱们去清凉山。那边有片原始森林,地形复杂,正好拍你跟陈眠的野外枪战戏。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行。”

  许道点了下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陈导,明天我想请一天假。”

  “请假?去哪儿?”

  陈嘉树扭头看他。

  “有位长者走了。”

  许道的声音很平静。

  “明天是葬礼。我想去送送。”

  陈嘉树点了下头。

  在许道肩膀上拍了两下。

  “去吧。好好送,别留遗憾。”

  说完就转身往监视器方向走了。

  晚上收工之后,许道把任意浓送回庄园。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子停在主楼门口,任意浓推开车门。

  “大小姐,明天有点事,想请个假。”

  “好。”

  任意浓看着许道,问道。

  “有需要帮忙的吗?”

  许道摇摇头。

  开车离开了庄园。

  来到那家烧烤摊。

  今天摊子上人不多。

  最角落的那张塑料桌空着。

  他从冰柜里拎了半打啤酒。

  仰头灌了小半瓶。

  啤酒冰凉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

  并没有让胸口的压抑感减轻多少。

  刚喝完第一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沾着灰的运动鞋。

  许道抬起头,路灯逆光勾勒出四个人影。

  王胖子站在最前面,两只手各拎着一袋啤酒,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

  老郑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两袋烤串。

  香味飘了一路。

  李浩和刘子文跟在后面。

  一个抱着纸杯和一次性盘子,一个胳肢窝底下夹着两瓶二锅头。

  几人连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好小子。”

  王胖子把啤酒往桌上一顿,塑料桌被砸得晃了两下,笑着说道。

  “这酒没哥几个你能喝明白吗?”

  老郑把烤串搁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没说废话,只是伸手在许道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兄弟,今天......不醉不归。”

  “好小子,自己偷偷吃独食!”

  “不厚道啊你!”

  许道看了看他们四个。

  显然都是从单位加班中途跑出来的。

  这些人在警校的时候跟他一起翻过墙、罚过跑、挨过骂。

  毕了业散在各个角落里各自讨生活。

  但今天,他们全来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把桌上那半瓶啤酒拎起来,冲他们举了举。

  “放屁,都给老子坐,老板...再加二十串板筋,五十羊肉串,多放辣椒。”

  “今天不喝躺下,都特么别回去!”

  王胖子把袖子撸到手肘。

  一只脚踩在塑料凳上。

  唾沫星子横飞地讲当年的事。

  李浩笑得直拍桌子,刘子文被啤酒呛了一口。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郑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

  王胖子又讲毕业前夕那场散伙饭。

  许道一个人喝翻了一桌人,最后是被抬回宿舍的。

  路上还在喊。

  “我没醉,再来。”

  许道听着,嘴角也浮起一点笑意。

  兄弟有时候就是这样,虽然不能感受你的痛苦。

  但是能帮你一起分担。

  他端起酒杯。

  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六年前柳长河在教室后面挂的那张嫌疑人面部特征对比图。

  那张图后来被他借去复印了一份,一直压在宿舍枕头底下,毕业的时候也没舍得扔。

  那时候柳长河说。

  “许道你这小子有个毛病,看人脸的时候眼神太利,嫌疑人被你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暴露了,这对审讯是好事,但对你自己不好...太容易把人看透的人,不容易快乐。”

  杯里的酒液微微晃了一下。

  许道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但这次没来得及把那股酸涩感压回去。

  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下来。

  王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四个人都沉默了。

  老郑第一个端起酒杯,站起来。

  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掏出来的。

  “敬柳老师。”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酒液晃出来洒在桌面上。

  许道放下酒杯的时候,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老郑坐下来,伸手按住许道的肩膀。

  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许道,别干傻事。”

  他是这几个人里唯一一个真真切切知道许道有多疯的人。

  许道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老郑看着他倒酒的样子,手慢慢松开了。

  在警校的时候他就见过许道这个表情。

  是一种已经做了决定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它意味着,就算前面是堵墙。

  他也会一头撞过去,撞碎了也不回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蛮横。

  “臭小子,躲在这喝酒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