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
威斯克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语气淡然道：
“我只是闲来无事，想告诉你们军方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罢了。”
“还是那句话。”
“明知自己人类的血肉不堪一击，就别沉溺于无用的哀叹。”
“弱小不会换来任何怜悯，变异生物也不会因为你的无力就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
目光灼灼地在众人阴晴不定的脸上扫过。
“所以我们人类只有拥抱更高阶层的进化，才能真正触及凡人无法企及的强大力量，掌握自己的命运。”
一旁的亚历克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又来了。
每次站在舞台中央。
就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对着那些所谓的凡人灌输他那套高人一等的说辞。
威斯克这番话，落在亚历克斯耳朵里只换来一声不屑的轻哼，她听得够多了。
但落在身后那八名T-恐惧生化小队成员的耳中。
却如同梵音在耳边萦绕。
他们眼里的狂热和对力量的渴望，在这一刻再次膨胀开来。
“行了，闲聊就到这里。”亚历克斯适时开口，不耐烦地扫了一圈，“虫子还在里头呢，你们要是真想讨论进化论，改天找块空地慢慢聊。”
威斯克轻咳一声，适时收住了准备继续发散的话头。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派头端得有些过了。
忘了眼下军方还算是他们的盟友。
展露实力、嘲讽对手，虽然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
因为一方面能享受力量带来的绝对掌控感，另一方面也可以从心理层面击溃对方。
但眼下点到为止就够了，再演下去反而显得刻意。
见在场的军官们已经陷入了沉思。
效果显然已经达到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回去之后军方内部很可能会因此生出裂痕。
说不定会冒出一派亲近保护伞生化改造的特殊派系，久而久之，成为附庸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灾变时期。
最不缺的就是激进派了。
作战屏幕上。
猎杀者正分散开来，沿着管道和阴暗角落逐一搜寻残存的变异蟑螂，地狱犬在外围警戒。
舔食者则分布在几处被切断的燃料管道口，持续释放惰性气体。
燃料库深处一片沉寂。
变异蟑螂的主力既没有露面，也没有再派试探性的兵力出来。
显然。
那个藏在深处的智慧个体十分谨慎。
不过再谨慎。
它们也终究是需要进食的。
变异生物说到底还是碳基生物，长时间不进食一样会饿到失去理智。
而蟑螂的习性更是如此。
饿到极点甚至连同类的尸体都不会放过。
所以战前红后就已经准备了好几套预案，能用的全用上。
其中一套。
便是在变异蟑螂的尸体上做手脚。
投放生化毒饵。
这一招是红后和威斯克以及威廉合计出来的。
变异蟑螂的习性摆在那儿。
极度饥饿时，连死去同类的甲壳残肢都能啃得干干净净。
只要捕食者把生化饵料处理好，混在尸体堆里，那些出来觅食的变异蟑螂自然会乖乖送上门。
第一批毒饵由T-103暴君负责投放。
它们把一种淡灰色的凝胶状物质涂抹在变异蟑螂残骸的体腔内，再将尸体拖回通道中段，伪装成被遗弃的猎物残渣。
凝胶本身无味无臭。
遇水才会释放出致命的生物神经感染毒素。
而眼下。
这座燃料库里最不缺的就是湿气。
泄漏的油气。
凝在管壁上的水珠。
甚至变异蟑螂溃烂体液蒸发后的残雾，都已替生化毒饵铺好了温床。
这只是其中一个方案。
如果成了。
就不用费那么多功夫清剿上万的变异蟑螂，能省不少事。
就算不成也没关系。
红后后台还同步跑着好几个备选方案，丢一个对整体局面无伤大雅。
“好了，现在燃料库里的局面你们各位也都看到了。”
威斯克淡淡道。
“要出结果没个几天工夫下不来，站在这儿也是干等，我就不陪各位等了。”
说完。
他转身钻进一架武装直升机的后舱，闭眼休息，顺便向首席汇报这边的具体情况。
见状。
指挥台前的一众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些错愕。
还是郑承柯先开了口，摆了摆手：“既然这样，你们也别杵在这儿了，都去外围警戒吧。”
“是！”
一众军官齐声应下，认真敬了个军礼。
然后分散开来警戒外围。
静待结果。
......
与此同时。
江淮市城南第一人民医院旧址上，此刻又是另一番光景。
涅墨西斯醒了已经有两天。
它的意识覆盖范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从最初只能勉强笼罩医院周围几百米。
到现在，城南那片低矮密集的旧城区，已经有接近四分之一的区域，被它那些黑褐色的子体铺满了。
涅墨西斯记得威斯克博士说过的话。
不要伤害活着的人类，要把他们带回来，交给保护伞的人处置。
于是它开始试着让子体们区分“猎物”和“人”之间的区别。
最初并不太顺利。
有几头子体差点把躲在地下室的一窝幸存者当成会叫的肉块直接撕了。
好在它最后关头强行收住了指令。
然后。
那些黑褐色的子体就陆陆续续开始往回返。
它们有的衔着变异生物的血肉残躯，有的拖着比自身体型还大一圈的猎物，悄无声息地爬到黏菌肉山边缘，把食物堆进裂口里。
而另一些子体，则脚步明显轻缓了许多。
因为它们嘴里、背上、爪子下，正驮着一种完全不同的货物。
活人。
甚至足足有上百个活人。
被那些涅墨西斯麾下黑褐色的子体从各个方向带回来。
有人被叼着衣领跑了一路。
有人被两只子体合力托在背上，还有几个人是被直接拎着后颈提回来的，像被老猫叼回来的崽子。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抖得厉害。
其中有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被两头子体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脚不沾地地狂奔了十几条街。
从躲藏在自家的那个便利店被翻出来的时候。
他的嗓子差点喊哑了。
当时这些黑褐色的怪物破门而入的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今天要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