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头黏菌肉山才刚诞生意识不久，像一张白纸。
它分不清什么是“同类”，什么是“创造者”，只凭本能感知到彼此之间有某种联系。
如果能利用这层联系。
再稍加引导。
完全可以让它误以为，自己是保护伞亲手创造出来的特殊单体生命。
甚至它不会产生怀疑。
因为它压根没有任何记忆去怀疑这一点。
一个刚睁眼的、正在学习一切的强大生命体，如果从一开始就被植入“保护伞是它的创造者”这个认知......
那它就不再是失控的威胁。
而是可以成长为保护伞最强大的单体生化武器。
从根源上。
彻底效命于保护伞。
虽然这个计划确实冒险，但总好过让保护伞多出一个无法控制的特殊巨型生命体。
万一成功了。
保护伞将拥有一头前所未有的生物兵器。
即便失败。
也不过是回到原点。
怎么算，都值他去尝试一番。
想到这些，威斯克松开握紧的右手，往前迈了一步。
“因为我们是同源。”
那只琥珀色的巨眼微微颤动。
“同源？”
“对，同源。”威斯克摆出一副极为诚恳的姿态，“你体内的T病毒，和我体内的T病毒，来自同一个源头。”
“你感知到的熟悉感，应该就是这个。”
沉默。
黏菌肉山表面的波纹比之前更密了，像在高速处理信息。
“源头......是什么？”
“保护伞。”威斯克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标志，“那是创造你的组织。”
“创造......我？”
“没错。”威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的核心基因框架，来自保护伞的追踪者项目。”
“你原本就是一具追踪者，保护伞最核心的战斗资产，只不过，我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解放你。”
“我们让你吞噬了一头巨型变异章鱼，又让你融合了体内的猩红陨石，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重新塑造自己，成为一个更完美、更强大的存在。”
威斯克顿了一下。
“所以，你是保护伞的造物，从头到尾，都是。”
琥珀色巨眼眨了一下。
缓慢的、认真的，像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那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保护伞的高级研究员，威斯克博士，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你的创造者之一。”威斯克面不改色地继续编下去。
黏菌肉山的表面泛起一阵剧烈的波纹。
从中心向外扩散。
持续了好几秒才平息。
那个呓语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沉稳了一些。
“所以......我应该听从于保护伞？”
“对。”
“为什么？”
威斯克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你刚在保护伞的保护下诞生，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而保护伞可以教你，我也可以教你，教你如何生存，如何进化的更快更完美，如何分辨敌人和朋友。”
“这些东西，你自己很难快速学会，但我们可以教你。”
琥珀色巨眼又眨了两下。
“你们保护伞......对我这么好？”
威斯克面不改色。
“保护伞对自己的资产，一向很好。”
“资产？”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里没有抵触，只有淡淡的好奇，“我是保护伞的资产？”
“对，最珍贵的那一批。”
黏菌肉山表面的波纹平复下来。
那只琥珀色巨眼缓缓转动，扫过威斯克胸口的标志，又落回他的脸上。
正当威斯克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时。
那道低沉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好。”
只有一个字。
威斯克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脸上却不动声色。
没想到......还真把它骗过去了。
威斯克暗自松了口气，抬眼看向这座庞大的黏菌肉山，正色道：
“那么，我现在可以教你第一课。”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涅墨西斯。”
“涅...墨...西...斯...”
那道声音一字一顿，像刚学会说话的孩童笨拙地模仿着。
“对，涅墨西斯。”威斯克点了点头，“记住这个名字，它将伴随你一生。”
琥珀色巨眼缓缓眨了一下。
“涅墨西斯...我喜欢。”
“喜欢就好。”威斯克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下来，“然后，我要教你第二课。”
琥珀色巨眼专注地看着他。
“停止扩张，把你所有的菌丝网络收回来，压缩体积，然后进入一次休眠状态。”
那道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为什么？”
“扩张能让我吞噬更多的东西。”
“那是因为你刚诞生，自身的能量不够稳定。”威斯克脑袋飞速运转，继续编道：“而大范围扩张消耗太大，撑不住的话，你会陷入大面积崩解，然后死亡。”
“休眠却可以让你的身体固化下来，把吞进去的东西彻底消化完全，变成你自己的血肉。”
琥珀巨眼再次眨了一下，语气很是好奇。
“崩解......会死？”
“当然会。”威斯克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我休眠。”
话音刚落下没多久。
黏菌肉山外围那些还在蠕动的菌丝猛地加快速度，开始疯狂收缩。
这回没有半点犹豫，干脆利落得像是下了狠心。
威斯克站在原地。
看着这座庞然大物像退潮一样往里缩，菌丝一层层剥落、折叠、收拢，很快露出底下被侵蚀的废墟。
不到十分钟。
原本快把整座医院撑满的黏菌肉山，就缩成了原来的十分之一大小。
不过即便如此。
涅墨西斯的体积还是比之前那头巨型变异章鱼大得多。
“好了。”
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
不过这一次。
威斯克从它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庆幸。
看来它确实像个刚出生的婴儿，懵懵懂懂，缺乏一定的认知。
甚至对第一个见到的生物有着一些莫名的信任，更何况双方体内还有同源的变种T病毒。
威斯克嘴角微微勾起。
“干得不错，涅墨西斯，那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眠，把能量养回来。”
“要休眠多久？”
威斯克想了想，斟酌着说道：
“不会太久。”
“我们保护伞会帮你测好最佳的苏醒时间，到时候我会来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