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一些交道。”
黑鹰没有过多解释。
他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挤在过道里的上百号人。
“你们在这里困了多久？”
林翰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缓了几秒才嘶哑地开口：
“已经整整七天了。”
他的声音有些落寞。
“七天前，我们奉命执行一项紧急回收任务，目标地点就是城南第一人民医院。”
说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上头说医院地下有一台灾变前军方布置在那里的特殊生物样本设备，里面储存着高危未知病原体样本，关系到后续的病毒研究，要我们在异变大面积扩散前把它抢回来。”
他顿了顿。
随即胸口发闷地叹了口气。
“本来我们也没当回事，回收任务嘛，又不是没干过。”
“三架直-8L直升机，混装对地对空武装套件，每架搭载两个作战班，加上机组人员，六十多号人，这配置，还可以吧？”
黑鹰闻言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结果。
林翰摇了摇头：
“结果你应该也猜到了。”
“我们被袭击了，被那些从医院里冒出来的巨型触手袭击了。”
他闭上眼睛，像在回忆那个令自己痛苦的画面。
“等我们快到天台的时候，几根猩红色的触手直接从医院内部突袭出来，捅穿了一号机，当场爆炸，二十多号人全灭。”
“二号机避让不及，尾桨撞在旁边的楼顶上，也炸了。”
“我们三号机运气好，那根触手砸过来的时候，驾驶员眼疾手快，强行迫降在离医院最近的马路上，撞是撞了，但没爆。”
说着。
他用下巴点了点几名在走廊窗口盯着酒店下方大门的战友。
“从残骸里爬出来的时候，六十多人只剩不到二十个，指挥官死了，技术员死了，通讯设备也全毁了。”
“我们沿着街道往北跑，一路打一路撤，中途又没了几个兄弟，最后躲进了这栋酒店。”
“后来我们又在楼里找到了不少躲在里面的酒店住客，加上陆续救进来的人，凑到现在这一百来口。”
林翰睁开有些泛红的眼睛。
把叼在嘴里的烟卷拿下来，捏了捏，又塞回那个被他盘了好多次的烟盒里。
“所以刚才你敲门，我还以为是怪物摸上来了。”
黑鹰沉默着听完，目光扫过走廊里大部分茫然惶恐的幸存者。
老人、女人、孩子、残兵。
上百号人，挤在这条不到两米宽的过道里，靠酒店厨房剩下的存货撑了一个星期。
也是很不容易。
“那批设备到底是什么？”黑鹰随口问了一句。
林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护送，具体是什么，只有指挥官和技术员知道，不过他们都死了。”
“所以你们什么都没拿到？”
“命都差点没了，还管什么设备。”林翰苦笑了一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
黑鹰让受伤的侦察小队队员在走廊中段处理伤口、清点弹药，阿豪和阿胜分守两侧。
夜色越来越深。
暗红色的天空彻底黑了下来。
只剩下远处医院方向隐约透出一点诡异的猩红微光。
“都休息吧，今晚应该不会有事。”
林翰压低声音对幸存者们说了一句，随即在蒙着布的窗边坐下，把95式横在膝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就在众人准备入睡的时候。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砰— —！”
走廊里的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
楼下传来变异怪物的嘶吼，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声音发颤，“那些吃人的怪物上来了！”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尖叫，有人抱起孩子往角落里缩。
“是你们！是你们把它们引上来的！”一个年轻女人指着黑鹰，声音又尖又利，“你们不来的时候，那些怪物从来不上楼！”
“对！就是你们！”
另一个男人跟着喊了起来，“你们在楼下又炸又开枪，怪物肯定是跟着你们过来的！”
“你们把怪物引上来，你们负责引开他们！”
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些幸存者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彷徨，而恐惧需要一个发泄出口。
不幸黑鹰小队遭了殃。
林翰猛地站起来，厉喝一声：“都够了！”
但根本压不住。
黑鹰抬手拦住了他，一脸冷漠地看向这群破口大骂的幸存者。
“我可没有义务替你们去送死。”
“那些怪物也不是被我们引上来的，它们本来就在这附近徘徊，只不过你们运气好，躲了一个星期没被发现，今天运气不好，仅此而已。”
没有人愿意听这个解释，反而骂的更凶了。
楼下又传来一声撞击，更近了。
所有人的脸色又白了。
黑鹰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拉动枪栓，冷冷地说：
“没受伤的队员，跟我去拦住怪物。”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还在叫骂的人突然闭上了嘴，不是因为他们听进去了黑鹰的话，而是因为楼梯间传来怪物嘶吼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他们怕发出声响，把怪物引得更快。
黑鹰没有再看那些幸存者一眼，端着枪朝楼梯口走去。
这些幸存者在阴暗的走廊里躲了太久，每天担惊受怕，吃不好喝不好也睡不好，精神已经有些恍惚了。
大部分人遭遇突如其来的恐惧刺激，变得疯癫都不奇怪，胡言乱语更是常见。
黑鹰能理解这种绝望的处境。
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这群人可以随便指责辱骂他，说实话，他很不爽。
阿豪和阿胜立刻跟上，其余几名队员也纷纷起身。
林翰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士兵，“还剩下子弹的，跟我来。”
十几个士兵跟着黑鹰往下走。
到了十七楼，怪物的嘶吼声已经清晰得震耳。
众人刚摆好阵型。
下一刻。
几头身躯猩红的爬行生物从楼梯下急速窜了上来，背上还长着猩红色的短触手，模样格外恶心。
“嗯！？”
黑鹰看到这群怪物的模样，心头忽然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未等他细想。
“开火！！！”
身旁的林翰已经嘶吼着下令。
顿时。
十几把枪同时喷出火舌。
95式步枪的点射声和毒蝎Z3的连发声在楼梯间里交织在一起，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猩红怪物被打得浑身血花四溅。
但它没有倒下。
反而更加疯狂地往前冲，背上的短触手在空气中疯狂甩动，抽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该死！这群怪物什么情况？”
林翰脸色微变，一边开枪一边后退，众人边打边撤。
黑鹰皱了皱眉。
见势头不妙，他深吸一口气，把枪械甩到背上，握了握自己的双手。
随即。
在林翰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的双手开始诡异蠕动，转眼间化作两柄漆黑的巨刃，与此同时，黑鹰的脖颈上也浮现出凸起的黑色血管。
“都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