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书吧 > 其他小说 > 瞌睡帮兵 > 第15章 伪满戏子

第15章 伪满戏子

  师父扔给王二叔一根烟说:“进屋就说事,你从架木斯到我们绥团,最快的火车还得五六个钟头呢,没大事你能亲自跑一趟嘛!咱俩就别绕弯子了,但是可提前说好了,不能白忙活!你得把你会的那点道道,教教我徒弟。”

  王二叔接过烟来,我赶**出打火机给点上了火,老头咧嘴一笑:“比我那徒弟有眼力见儿啊。”

  师父那一脸得意:“那是,你也不看看他师父是谁?”

  “刚过了阴吧?身上都没有人味了,你个当师父的,不知道给净净身?”王二叔的一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说阴阳先生果然有道,一下就看出来我刚地府回来。再听他说要净身,马上联想起了好几位名人大佬,什么魏忠贤、吴良辅、李莲英、安德海、小德张,再一想人家说的这个,好像和我想的不是一回事。

  师父说道:“你要是看出来了就给收拾收拾,说那些没用的干啥?”

  王二叔猛地抽了两口烟,吐出一大口雾,淡蓝色的烟雾遮住了他半张脸,幽幽地说:“他的事不着急,瘸子,你还记得那庆元福吗?”

  师父听到“庆元福”仨字,瞬间顿了一下,好像是有些忌讳,很不耐烦的说:“一天天扬了二正的,有话说有屁放。”

  王二叔自顾自的继续说:“你不可能不记得,你还没老糊涂呢,那是咱们小前儿的一个戏园子,老掌柜的姓吴,艺名:庆元福,后来老掌柜的过世,他的独子吴老蔫接了班儿,人称小庆元福!”

  师父眉头紧皱:“不是你个王老二是不是有啥毛病啊?咋扬了二正的呢!那都是伪满洲国的事了,你是不是还想问我,记不得记得谭杏啊?你他妈当年没让她吓死,都是你们家老祖坟冒青烟。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他干啥啊?”

  能感觉出来,这老哥俩的感情还不错,师父这么骂人,王二叔也没说啥,依旧心平气和的说:“我要说的就是她,谭杏,她回来了!”

  “行行行,别绕弯子,那你赶紧说,到底咋回事儿吧?”

  王二叔娓娓道来,这才扯出了一桩尘封了几十年的往事。那是一个灰色的时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过往。鬼子扶持溥仪,在东北建立了不伦不类的傀儡政权,伪满洲国。当时的绥团市,还处于伪满的绥团公署时期……话说当年师父他们还小呢,庆元福在城里头就有一家大戏园子,门脸虽说不是最大的,可也不算小了,庆元福的老掌柜当年属于绥团地界的大角,鼎盛时期戏园子是天天爆满,生意很是不错。可后来这小鬼子来了,国都没了,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戏园子呢,那日子自然是难熬。再后来,老掌柜的去世了,小庆元福吴老蔫就接了班。要说这个吴老蔫做活戏唱是没得挑,深得他父亲的真传。可这人啊,属于有才无德,吃喝嫖赌抽,都占全了。您记住,这里面占上一样就够呛了,更何况他是五毒俱全啊!结果就是老掌柜去世一年多,庆元福的产业就让这小子给败了。但他还不算是一点儿正事没有,虽说五毒俱全吧,但是真爱唱戏,也有一副好嗓子,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嗨嗨,样样精通。虽说现在戏园子没了,可戏班子还在,也没别的手艺,吴老蔫就带着班子里的老伙计们走江湖唱戏。大家都是跟着老掌柜的老人,在庆元福这个班子唱了半辈子了,何况走了也没啥干的,所以就跟着吴老蔫这么维持着。虽说走江湖没有以前的日子过得好,但好赖有口饭辙。就这样庆元福剩下这十几个人,平时就在街边搭台唱戏,到了年关就赶着马车,带着家伙,挨个屯子走,专去那些大户人家唱戏,像什么京剧也有、二人转也唱、梆子也整两句,走到哪儿唱到哪,唱到谁家就讨点赏钱,就这么维持着能填饱肚子。

  当时,正赶上村里有一张大财主过七十大寿。这位大财主年轻时候就爱听庆元福的老掌柜唱二人转,于是就请小庆元福吴老蔫在他家连唱七天,要听个过瘾。吴老蔫眼一听有这好事,就赶紧应了下了。可是谁也没想到,七天的戏没等唱完呢,班子里一个叫谭杏儿的姑娘却惹出了滔天大祸!导致庆元福一夜之间,一十三口人全部死于非命!

  旧时候啊,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祖师爷。像是卖酒的就拜杜康、木匠拜鲁班、读书的拜孔圣人、卖药的拜药王孙思邈。而在戏班子里头人人都拜“老郎神”。这位老郎神啊,是公认的戏曲行业的祖师爷,其像是:白面无须,爽朗清举,头戴皇王帽,身披九街袍,是帝王的扮相。因为相传老郎神生前是唐明皇,李三郎李隆基,就是抢了自己儿媳妇杨玉环的那位,因设梨园蓄优伶,所以被后人称为戏祖。

  当年庆元福发生的惨案,人们都说是老郎神震怒,让庆元福这个戏班子一夜之间一十三口人全部死于非命。但只有师父和王二叔知道,根本不是什么神仙发怒,而是这群人自己作的!话说前面师父和王二叔口中所说的谭杏儿,原本也是这个村子的。那丫头生得水灵,大眼睛双眼皮,柳叶细眉,小娃娃脸蛋,别提多俊了!师父、王二叔与谭杏儿三人从小就相识。但谭杏儿比师父还大五六岁,比王二叔大了有七八岁呢,这丫头打小心眼就好,没事的时候不是帮着家里干活儿,就是哄着跟前的这些街坊家的小孩,当时村里的孩子们都管她叫杏儿姐。用今天的话说,杏儿就是童年时代的邻家大姐姐,温柔漂亮,善良贤淑,是无数小屁孩幻想着长大了要娶的姑娘。

  当时啊已经是伪满后期了,鬼子是节节颓败,前方愈发吃紧,所以紧急在伪满征集各种铜器,大到铜门,铜栓,小到铜壶,铜烟杆,鼻烟壶,手表链,全都给抢走,据说溥仪的伪皇宫大门上的铜门钉都给拆吧了。为的就是制造更多的子弹、炮弹……那年杏儿有十五六了,结果正赶上关东军下乡征收铜器,那小鬼子进村是“三光政策”啊,烧光、杀光、抢光,无恶不作,丧尽天良。谭杏他爹为了掩护她们娘俩,就被小鬼子就给打死了。鬼子撤退以后,谭杏她娘也一下子疯了,光着腚满大街跑,后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是死是活,无从得知。谭杏一下子双亲皆无,幸好那年庆元福的老掌柜的也是来村里唱堂会,老爷子心眼挺好,就收留了谭杏儿做个使唤丫头,学着唱戏,也管她口饭吃。从此谭杏管老掌柜的叫爷爷,管吴老蔫叫爹。可这短暂稳定的开始,也为后来的祸事埋下了伏笔。

  一晃儿,谭杏二十岁出头了,长得也是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不想老掌柜的突然去世,吴老蔫接了班。这个吴老蔫啊,在别人面前对谭杏还是不错的,闺女长,闺女短的。可戏班子里的人都知道,其实老掌柜去世没两天,他就强暴了杏儿。再之后,庆元福的戏园子被吴老蔫败活没了,杏儿就和戏班子走南闯北的跑江湖唱戏。风里雨里,风餐露宿的都是小事,主要是这个吴老蔫把杏儿当成出气筒了,平日里拳脚相加都是轻的,只要他稍有不顺气的地方,就往死里折磨。老话儿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谭杏儿无数次央求戏班里的老人儿们给她做主,只求别再让吴老蔫打自己了,可换来的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冷眼旁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仅如此,还时不时的跟着耻笑她,羞辱她。甚至一些老男人也背着吴老蔫强暴过她。

  话说回来,那一年张大财主过七十大寿,就请了小庆元福吴老蔫。师父当时是十五岁,王二叔十三岁正是淘的都没边的时候,俩人整天琢磨着怎么作妖儿,怎么玩儿出点新路子。结果这俩人一看杏儿姐跟着戏班子从城里回来了,俩眼睛直冒光,就想着啊怎么逗逗她玩。那是说干就干,提前打听好了谭杏他们戏班子就住在财主家的下屋。俩小子就趴在墙头儿上等着,原本想的是一看谭杏儿从屋里出来,就扯脖子学狼叫唤,吓唬她一下,然后再带着她去屯子边上的野地里去烧土豆子,烤苞米吃。因为那个年代也没啥好吃的,伪满时期的老百姓根本不能吃大米,吃了就是“经济犯”就要杀头,只能吃拉不出屎的“混合面儿”,不管是大人孩子根本就填不饱肚子,所以能有烧土豆子,烤苞米都是偷摸儿整的好东西了。

  想得挺美,结果俩人趴在墙头儿半个多小时了,也不见有人出来,一合计别等了,干脆跳进了院子,打算扒窗户瞅瞅。就这样,师父和王二叔趁着朦胧的月光,蹑手蹑脚的来到了窗户跟前,靠着墙蹲了下来,听了一会儿吧,里头没有声音。这才敢扒着窗台往屋里瞅,财主家的正房是又高又大,但是像这种下屋都是草房,所以窗户一般都比较低也比较小,不像现在的房子玻璃锃明瓦亮的,一眼能看进去。以前那屋子白天看着都费劲,别说晚上了。师父和王二叔就借着微弱的月光,使劲地往里面瞅,看的那叫一个认真,大气都不敢喘,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时,一只大手猛地一下拍在了玻璃上,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刺耳,大晚上的翻墙进财主家里面本就心虚,一下子差点没给王二叔吓出声来。师父赶紧捂住他的嘴,可王二叔就像是疯了似的,好像见着鬼了,嗷嗷的叫唤。师父抬头一看,刚刚被手拍过的玻璃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殷红殷红的血手印!这时就觉得后背发凉,不对!身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