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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林医生,你们的治疗方案,是否有对照组?

  方志军离开前,特意走到林长生身边。

  他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

  “林医生,钟教授那边……你小心点。”

  林长生抬眼看他。

  方志军神色有些复杂。

  “他学术地位高,这次A组又出了点事。”

  有些话不必说透。

  钟百川面子受损,又看见林长生被抬到重点示范点的位置上,不可能毫无反应。

  林长生淡淡道。

  “他若治病,我敬他。”

  方志军一怔。

  林长生继续道。

  “他若治我,随他。”

  方志军沉默片刻,忽然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老先生,脾气比他想的硬。

  只是这硬,不是年轻人的冲动。

  是已经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后,仍然懒得低头的硬。

  ……

  消息传回聚集点时,钟百川正在修改A组方案。

  听到勐拉寨被列为重点示范点,他笔尖停了一下。

  旁边助手低声道:“钟老,省里的人亲自去看了。”

  钟百川没有抬头。

  “看过之后呢?”

  助手犹豫。

  “追加E组物资,补齐设备。”

  钟百川放下笔。

  帐篷里的空气像一下冷了。

  他并不是嫉妒一个乡镇老中医多了几箱物资。

  他真正难受的是,自己主持的A组,在重点村寨出现了集体不良反应。

  而被他认为应该做边缘辅助的林长生,却把已放弃干预片区做成了示范点。

  这等于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

  标准化不是无敌。

  权威也不是无错。

  钟百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把勐拉寨报告给我。”

  助手立刻递上。

  钟百川看得很慢。

  越看,脸色越沉。

  他不得不承认,这份报告做得并不差。

  症状记录细致。

  分层治疗清晰。

  复查指标完整。

  甚至许多地方,比聚集点模板更贴近临床。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舒服。

  因为这意味着他不能用一句不规范轻易否定。

  ……

  另一边,顾子衍坐在板房里,第一次主动搜索林长生的名字。

  他原本只是想查一查这个清溪镇老中医到底什么来路。

  可搜索结果跳出来时,他整个人怔了一下。

  清溪镇中医专科医院。

  疑难杂症门诊爆满。

  多起被省内媒体报道的急症救治。

  还有一些关于林长生在基层义诊、治疗复杂病症的讨论。

  信息不算特别多。

  却每一条都不像普通乡镇医生。

  顾子衍点开其中几条,又翻了好一会儿。

  越看,他越沉默。

  这个老中医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民间经验者。

  他只是没有站在自己熟悉的学术圈里。

  顾子衍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想起会议上自己那句打硬仗还得靠循证。

  那时他说得太轻松。

  轻松到现在回想起来,竟有些刺耳。

  ……

  勐拉寨阶段性治疗结束后,林长生带队返回聚集点述职。

  回去那天,寨子里很多人送到寨口。

  头人来了。

  查乌也来了。

  阿螺娘抱着孩子,阿月母亲牵着阿月。

  孩子们大多还虚,却比林长生来时多了几分生气。

  阿螺举着一小包烤糯米,小声道:“林爷爷,给你路上吃。”

  林长生看了一眼。

  “你自己还没养好,就学会送吃的了?”

  阿螺有些不好意思。

  阿螺娘赶紧道:“这是我们家一点心意。”

  林长生收下。

  “熟的?”

  阿螺连忙点头。

  “熟的,阿妈煮过又烤的。”

  老李一听,乐了。

  “这孩子长记性。”

  众人都笑起来。

  查乌站在人群后,没有说话。

  他手里攥着林长生画给他的那张药草纸。

  林长生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禁忌记住。”

  查乌抬头。

  他脸上没有草灰,看起来比最初普通许多。

  “记住了。”

  林长生点头,提着旧皮箱往前走。

  查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低声补了一句。

  “我会看着他们烧水。”

  林长生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

  这就够了。

  ……

  聚集点内,临时述职会议很快召开。

  这一次,林长生没有坐到最后几排。

  方志军直接安排E组坐到前侧。

  虽然不是主位。

  但已经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小周坐下时,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爽快。

  老李低声道:“这位置,总算像人坐的地方。”

  小周压低声音。

  “李叔,小声点。”

  老李哼了一声。

  “我已经很小声了。”

  会议开始后,方志军先让各组汇报进展。

  A组恢复平稳,调整后没有再出现大规模不良反应。

  但第一波集体腹泻脱水记录,仍旧无法抹去。

  轮到E组时,小周把勐拉寨数据递给工作人员。

  投影很快亮起。

  勐拉寨儿童筛查汇总表出现在幕布上。

  三十七名儿童。

  感染二十一人。

  重度七人。

  首轮治疗五人完成。

  显著好转五人。

  严重副反应无。

  会场一下安静下来。

  林长生没有上台演讲。

  他只坐在位置上,让小周按记录逐项说明。

  小周一开始还有点紧张。

  可讲到阿螺、阿月和查乌孙子的病例时,他声音越来越稳。

  每一项数据都有出处。

  每一个症状变化都有记录。

  每一次用药反应都有时间。

  钟百川坐在前排,脸色一直很沉。

  等小周讲完,他终于开口。

  “我有一个问题。”

  会场所有人都看向他。

  钟百川看向林长生。

  “林医生,你们的治疗方案,是否有对照组?”

  小周眉头一皱。

  林长生抬眼。

  钟百川继续道。

  “勐拉寨数据确实有变化,但缺乏对照组和严格数据支撑,很难证明疗效完全来自你的治疗方案。”

  他说得很学术。

  也很锋利。

  会场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钟百川没有骂人。

  但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你有结果。

  但不够循证。

  顾子衍坐在后面,身体微微绷紧。

  他知道,钟百川这是正式出手了。

  方志军也皱了皱眉,却没有立刻打断。

  林长生没有辩驳。

  他只是看向小周。

  “放前后对比。”

  小周立刻点头。

  投影切换。

  第一张,是阿螺治疗前的腹部照片。

  腹部高度膨隆,皮肤紧绷,面色蜡黄,眼神涣散。

  旁边是治疗后第三日照片。

  腹胀明显减轻,能坐起喝粥。

  再下一张,是排虫记录和粪检前后虫卵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