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镇那边,顶级专家们离开的那天,天色很晴。
宋培德临走前还在门口跟林长生磨叽。
“老林,疑难会诊网络的事,我回去就让人先搭个框架。”
林长生看他。
“框架别搭到我头上。”
宋培德笑道。
“你放心,给你搭个遮雨棚都得先问你。”
陆鸿志站在旁边,神色认真。
“林医生,病例初筛后再发来,不会让普通病例占用您的时间。”
魏书庭也点头。
“病人隐私和知情,我们会把关。”
林长生嗯了一声。
“病历要完整。”
宋培德道。
“你放心。”
林长生又道。
“别写一页主诉,就想让我猜一部医案。”
陆鸿志忍不住笑了。
“这个规矩,我们会带回去。”
赵广平站在一旁,心里还有点不真实。
几天前,这些人坐在观摩区,像实习生一样看林长生门诊。
现在他们离开,竟然还一个个认真记着林长生的规矩。
这要是放到两年前,赵广平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
方卓凡安排的车停在门口。
专家们陆续上车。
宋培德最后一个走。
他趴在车窗边,又喊了一句。
“老林,有空去省二院坐坐。”
林长生淡淡道。
“没空。”
宋培德差点被噎住。
车里几位主任都笑了。
车队缓缓驶出槐树巷。
清溪镇医院门口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人列队欢送。
也没有拍照发通稿。
只有排队复诊的几个老病人,伸着脖子看了看,然后又低头讨论今天排到第几号。
赵广平望着远去的车,长长吐了一口气。
“林老,这几天真像做梦。”
林长生转身往诊室走。
“梦做完了,看病。”
赵广平赶紧跟上。
“对,对,看病。”
韩笑抱着病历本走在旁边,脸上却还带着一点兴奋。
她知道清溪镇已经不同了。
不是因为来了多少名医。
而是因为那些名医看过之后,承认了师父的分量。
可师父还是师父。
坐下。
喝茶。
搭脉。
骂不听话的病人。
这才是最让她踏实的地方。
……
专家团离开后,县级中医专科医院很快恢复了日常节奏。
所谓日常,其实比从前更忙。
清溪镇的牌子变了,名气也变了。
来求诊的人明显增多。
赵广平不得不把分诊流程重新细化。
普通慢病先分到普通门诊。
急症走急诊处置。
需要林长生亲诊的疑难病,先由韩笑和几位年轻医生做初筛。
制丸室那边,也重新调整了领药制度。
培元丸、通脉散结丸、清肝化瘀丸试制品、驱虫固本丸,每一种都必须按适应证登记。
尤其驱虫固本丸,林长生定得很死。
不亲诊,不外放。
不辨证,不开。
赵广平一开始还担心病人不理解。
可后来发现,越是这样,病人反而越信。
有些外地来的人急着要丸药。
韩笑只说一句。
“药不是保健品,不能乱吃。”
对方如果还纠缠,她便把林长生的话搬出来。
“吃错了药,病不替你背锅。”
这话一说,大多数人都老实了。
吴谦私下感慨。
“韩医生现在越来越像林老了。”
陆易点头。
“尤其是怼人那一下。”
韩笑正好路过。
两人立刻低头看病例。
韩笑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可她心里其实有些高兴。
不是因为自己会怼人。
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离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医生,又近了一点。
……
夜里,门诊灯熄了。
清溪镇慢慢安静下来。
林长生回到老宅,先把白日里几个疑难病例的记录整理了一遍。
随后,他才进入随身药园。
药园里灵气比前些日子更稳。
八株聚气草立在聚灵阵周围,叶尖灵光浮动。
两枚灵玉石安放在阵眼两侧,内里的灵气像细小水流,缓慢而稳定地与阵法呼应。
灵泉水声清润。
比之前多了一点圆融之意。
林长生走到灵泉边,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看药田。
而是把手掌轻轻按在阵眼石上。
吐纳之法缓缓运转。
一呼一吸之间,药园里的灵气像被牵动的水波,从四面八方缓缓汇来。
以前,他的吐纳已到大成。
内气深厚,能护心脉,能引针势,能催药性,能在关键时刻托住病人一线生机。
可这段时间连续经历沈崇礼、沈兆宁、安和风波、专家观摩,林长生对内气的理解反倒更深了。
以前内气像手里的针。
用时落下,收时入体。
如今,他越来越觉得,内气不只是一股力。
它也像人体正气。
不可猛耗。
不可乱冲。
该收则收,该散则散,该护则护,该引则引。
治虫如此。
治人也如此。
他闭目吐纳。
灵泉旁的雾气轻轻浮动。
内气从丹田而起,沿经脉缓缓行过,最后又回到丹田。
一遍。
两遍。
三遍。
不急。
不躁。
药园里的灵气起伏,渐渐与他的呼吸合在一起。
某一刻,林长生忽然感觉体内那层隐约隔膜被轻轻穿透。
不是轰然突破。
而是水到渠成。
像一扇久闭的门,终于被风推开。
内气不再只是在经脉中流转。
它变得更加圆融。
更轻,更稳,也更深。
一缕内气落到掌下阵眼石中,竟没有像过去那样一去一回,而是与阵眼里的灵气短暂相合,随后又温顺回流。
系统提示浮现。
【吐纳术熟练度突破】
【当前境界,圆满】
【内气品质提升】
【针法稳定性提升】
【药性牵引能力提升】
【正气护持效果提升】
林长生缓缓睁开眼。
药园里,灵泉水面微微荡开一圈细纹。
八株聚气草同时轻轻摇动。
两枚灵玉石里的光,也比之前明了一瞬。
林长生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
吐纳圆满,不是让他忽然变成神仙。
但对治病而言,这一步很重要。
尤其是面对沈兆宁那种被误治后虫患扩散、肝脏大损、正气残破的病。
若没有更稳的内气护持,九虫噬魂散这种白金药方也不能轻易落下。
药再好,也要看人能不能承受。
……
突破之后,林长生没有休息。
他取出《虫经》残卷影印本,又翻开专属药典里关于九虫噬魂散的一页。
石案上,古卷残页与系统药方并放。
一边是清代手抄本里略显陈旧的笔迹。
一边是白金药方在脑海中展开的完整方意。
《虫经》残卷讲得更像古医案。
某地人喜食生鱼,久之腹中作痛,目黄体瘦,肝脉涩而不畅。
某患腹内如线行,夜间尤甚,攻之则痛剧,补之则虫盛。
某虫入胆道,先当固中焦,后以辛温引出,不可峻攻伤肝。
这些文字古朴,有些地方残缺。
可其中对虫邪“伏、迁、耗、扰、毒”的理解,极深。
九虫噬魂散则更锋利。
它把复杂寄生虫分成几种层次。
虫伏深处。
虫群杂聚。
卵囊散裂。
虫毒入络。
虫死毒反。
虫随气血迁徙。
每一种,对应不同药力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