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他竟然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身体却没有多少疲惫。
吐纳术大成以后,短时间不睡并不会立刻影响精神。
不过林长生没有因为突破便急着找人试针。
他先去院中洗了一把脸,又进入随身药园。
周守正下一次治疗所需药材已经成熟。
丹参。
鸡血藤。
伸筋草。
还有一株年份足够的龙血藤。
龙血藤活血通络能力极强。
普通患者使用时需要严格控制剂量。
对周守正这种寒湿与瘀血纠缠多年的情况,却正适合配合九阳归元,将深层瘀滞缓缓引出。
林长生采下药材。
又取了比往日多一些的灵泉水。
九阳归元第一次施展,他不会直接追求最大效果。
需要先以药浴护住周守正气血。
再以九针开阵。
治疗前的准备,甚至比落针更重要。
……
上午七点,韩笑来到长生堂。
她刚进诊室,便觉得师父和昨天有些不同。
外表没有变化。
神情也一如往常。
可当林长生抬眼看过来时,她竟然有种整个人被一眼看透的感觉。
不过,她却并没有多问什么。
有些事情,师父不说的话,她问了也没用。
师父愿意说的话,她自然也不需要问。
……
周守正第五次来到长生堂时,已经不再使用担架。
周建良找人改造了一张可以半躺的轮椅,在背部、膝部和腕部都加了软垫。
虽然从家到卫生院只有二十分钟车程,老人坐到治疗室时,脸上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可相比第一次被抬进来的狼狈,已经有了明显变化。
周秀兰推着轮椅。
周建良则拎着记录本和药袋跟在后面。
“昨晚疼痛几分?”
林长生问道。
周建良立即翻开本子。
“睡前五分,半夜四分,今早起床后六分。”
“为什么早上加重?”
“天气有点凉。”
周秀兰说道:“他半夜把被子踢开了。”
周守正皱眉。
“我不是踢,是翻身时掉了。”
“你能翻身?”
林长生问道。
周守正神色微微一顿。
“能动一点。”
“自己完成的?”
“老伴扶了一下肩膀。”
“算进步。”
周守正嘴角轻轻动了动。
他现在已经很少直接索要夸奖。
可每次林长生说出不错、进步之类的话,眼神都会明显亮一些。
“手呢?”
林长生继续问道。
周守正抬起右手。
动作十分缓慢。
几根畸形手指向掌心轻轻收拢,幅度仍旧不大,却比第二次治疗后明显自然许多。
“左手也能动。”
他说完,又展示了一次。
“训练有没有超量?”
“没有。”
周建良立刻替父亲保证。
“每天严格按您要求,一次都没多。”
周守正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
“说得像你在看犯人。”
“林大夫让我盯着。”
“你现在只听他的。”
“听他的,您的手才动了。”
周守正被堵得无话可说。
林长生没有参与父子争论。
他重新搭脉。
前四次治疗已经让周守正双手与前臂浅层经络恢复一部分气血。
内服药也开始发挥作用。
脉象仍旧沉涩,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没有根基。
脾胃对药力吸收正常。
身体已经具备接受更深层治疗的条件。
林长生调动大成内气。
没有借助手指直接深入。
一缕内气从掌心微微外放,通过周守正腕部皮肤渗入。
周守正突然抬头。
“你手还没碰我。”
“有感觉?”
“热。”
韩笑站在旁边,心里一震。
过去师父探脉必须接触患者。
现在相隔不到半寸,内气已经能直接进入浅层经络。
吐纳术大成带来的变化,比她想象中更大。
林长生继续探查。
两条浅层经络状态稳定。
深层仍像被寒铁封住。
尤其肩、肘与膝关节周围,五年寒湿与瘀血混在一起,形成一层层顽固闭塞。
普通火针可以缓慢处理。
可想让周守正在较短时间内恢复下肢支撑,必须先打通躯干与双腿之间的主要气血通道。
今天,他准备第一次施展九阳归元。
不是完整的九阳归一。
只开启第一轮三处阳门,再配合满级太乙火针,将深层寒湿引到双膝泄瘀点。
“今天治疗时间会长一点。”
林长生收回内气。
“多长?”
“一个时辰左右。”
“疼吗?”
“比之前疼。”
周秀兰脸色有些紧张。
周守正却点头。
“来。”
“先别急。”
林长生看着他。
“今天针法会调动你身体里残存的阳气。”
“治疗后可能虚弱、发冷,也可能短时间发热。”
“必须留在长生堂观察两个小时。”
“能不能站?”
周守正忽然问道。
治疗室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林长生没有给他虚假希望。
“有可能恢复一点腿部力量。”
“能不能站,要看治疗反应。”
“我想试。”
“不是你想便能试。”
周守正沉默片刻。
“我听你的。”
林长生让人将他转移到治疗床。
今天床面四周增加了更多软垫。
双膝下方也放置了特殊支撑,既不强行伸直,又能暴露周围施针位置。
韩笑提前煎好的药浴液已经送进治疗室。
药液颜色比往日更深。
龙血藤、丹参、鸡血藤与伸筋草混合后,带着一种浓郁草木气息。
灵泉水加入其中,药力变得更加活跃。
“先药浴双手和双足。”
林长生说道。
周守正的双腿无法直接放进普通药盆。
赵广平让人提前制作了可以从两侧合拢的长形药浴槽。
韩笑与陈铭宇配合,将药槽安置到位,再缓缓倒入温热药液。
药液包裹双足和小腿时,周守正身体轻轻一颤。
“烫?”
“不烫。”
“那是什么?”
“像有虫子往腿里面钻。”
这是末梢经络开始对药力产生反应。
林长生没有立刻下针。
他先以大成内气外放,悬在药液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看不见的内气缓慢沉入水中。
药液表面没有剧烈波动。
只出现一圈圈极细微的涟漪。
温热药力沿着周守正足底和小腿向上渗入。
过去需要林长生用手触碰患者经络才能引导的过程,如今隔着药液也能完成。
韩笑盯着药浴槽。
她看不见内气。
却能看到药液中的细小药材碎片,正沿着某种规律缓缓旋转。
“准备火针。”
林长生说道。
太乙火针在火焰上烧至合适程度。
过去韩笑只能凭针体颜色判断温度。
今天她却发现,烧红的针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散发明显灼热感。
火意像被牢牢收在针体内部。
这便是火候入化。
不浪费一丝热力。
也不让温度提前伤及表层皮肤。
第一针落在命门。
周守正身体猛地绷紧。
针尖停留不到一息便迅速取出。
皮肤表面只有一个极小红点。
没有烧伤。
火力却已经越过表层,沿着经络进入腰背深处。
周守正闷哼一声。
“哪里热?”
“腰里面。”
“往哪里走?”
“往两边。”
第一处阳门已经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