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四点半。
林长生被手机震醒了。
是赵广平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肯定不是好事。
他接了。
“林大夫!不好了!”
赵广平的声音又急又慌。
“出什么事了。”
“镇边上出了打架斗殴的事!五个人被砍伤了!”
“已经有人往卫生院送了!其中两个伤得很重!”
林长生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马上到。”
他穿衣服的速度很快,不到两分钟就收拾完毕了。
银针盒随身带上,出了院门就往卫生院跑。
清晨的巷子里安静得很,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五分钟不到,他到了卫生院。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辆面包车停在门口,车门敞着。
地上有几摊血迹。
赵广平站在走廊里,脸色煞白。
韩笑也来了,应该是赵广平同时通知的。
她正在往处置室里搬纱布和药品。
“人呢?”
“都在处置室里。”
赵广平领着他快步往里走。
“五个人,三个轻伤,两个重伤。”
“轻伤的自己还能走,重伤的两个都被抬进来了。”
“派出所已经通知了,人在路上。”
林长生推开了处置室的门。
里面的场景不太好看。
五个男人,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之间。
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血。
三个轻伤的靠在墙边坐着。
一个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正用毛巾捂着。
一个后脑勺有伤,血从头发缝里往下流,但量不大。
还有一个肩膀上挨了一下,衣服破了,皮肉伤。
两个重伤的躺在处置台上。
一个是矮壮的中年男人,右前臂被砍了一刀,伤口很深,能看到白色的东西,应该是骨头或者筋膜。
血从伤口里不停地往外涌,染红了半条台面。
另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趴在台上,后背左侧有一个刺伤。
位置在肩胛骨下方偏内侧。
这个位置如果再偏几厘米就是肺了。
林长生快速扫了一眼五个人的状态。
三个轻伤的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两个重伤的需要立刻处理。
他的判断只用了不到两秒钟。
“韩笑。”
“在!”
“你和吴谦先处理三个轻伤的。”
“手臂那个清创缝合,头上那个先止血检查有没有颅内损伤迹象,肩膀那个消毒包扎。”
“处理完之后让他们坐在外面等警察来。”
“明白!”
韩笑立刻行动。
她叫上了刚赶到的吴谦,两个人开始处理轻伤的三个人。
林长生走到了两个重伤患者面前。
他先看了那个前臂被砍的矮壮男人。
伤口在右前臂的尺侧。
从腕关节上方大约十厘米处一直延伸到肘关节附近。
创口长度至少十五厘米。
深及骨面。
出血量很大。
他用手指快速探了一下伤口周围的脉搏。
桡动脉和尺动脉的搏动都还在。
说明主干血管没断。
但肌肉层被切开了一大片。
尺侧腕屈肌和指深屈肌的部分肌腹被切断了。
如果筋腱也断了,这只手以后的功能恢复就是个大问题。
林长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伤口的深部。
筋腱。
腱鞘上有一道划痕,但没有完全断裂。
差一点,只差了一两毫米。
他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他转向背部刺伤的瘦高个。
手指放在了伤口的边缘,轻轻按了几个位置。
刺入的深度大约有五六厘米。
方向是从左后方向右前方斜刺。
他让瘦高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咳嗽。
没有血性泡沫。
呼吸音对称。
没有气胸的迹象。
再检查了一下伤口渗出的血液颜色。
暗红色,不是鲜红喷射的。
没伤到肺动脉分支和大血管。
但背部肌肉层的损伤不小。
斜方肌和背阔肌之间的一部分纤维被切断了。
深层可能涉及到了肋间肌。
“放松,不要动。”
林长生的声音,沉稳得连空气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五个受伤的混混,加上韩笑、吴谦、赵广平。
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敢大声出气的。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林长生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控制感太强了。
全场的节奏都在他手里。
……
林长生先处理前臂。
出血量更大,优先级更高。
戴手套,取银针。
四根玄霜银针围住伤口。
扎下去的那一刻,涌血的速度骤然下降。
从外涌变成了缓慢的渗出。
矮壮男人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疼得厉害,但那四根针扎下去之后,血明显少了。
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也看得出来这不正常。
林长生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打开缝合包。
开始逐层清创和缝合。
先处理最深层被切断的肌肉纤维。
尺侧腕屈肌的断端被精准地对合。
缝合针在肉里穿梭,每一针都稳准快。
然后是指深屈肌的部分断裂处。
他特意检查了一遍腱鞘上的那道划痕。
没有完全断,不需要缝合。
但他还是在划痕的两侧各加了一针保护性缝合。
防止后续活动时进一步撕裂。
这个操作如果被宋培德看到,恐怕又得感叹一句。
肌肉层缝完,是筋膜层。
然后是皮下层。
最后是表皮。
从头到尾大约十五分钟。
包扎完毕之后,他又在矮壮男人的手腕和肘关节处各扎了两根银针。
这几根针的作用不是止血。
是护住那根差点被切断的筋腱。
银针的寒意渗透进了腱鞘周围的组织。
消炎、消肿、减少腱鞘内的摩擦。
矮壮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包扎得整整齐齐。
刚才还在往外涌血的伤口,现在安安静静的,一滴血都没再渗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
林长生已经转向了另一个人。
背部刺伤的瘦高个。
同样的流程。
银针止血,清创,检查深层损伤,逐层缝合。
背部的操作难度比前臂更大一些。
因为背部的肌肉层次更多更厚。
而且伤口位置靠近肋骨,操作空间受限。
但林长生的手在任何角度下都一样稳。
他用止血钳分离了破损的肌肉层。
在肋间肌的表面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穿透肋间到胸腔。
然后开始缝合。
这一次他在深层用了一种特殊的缝合手法。
不是常规的间断缝合。
而是在两层肌肉之间,做了一组交叉加固的缝合。
这种手法的目的是让两层被切断的肌肉,在愈合过程中相互牵拉。
形成更牢固的愈合面,减少后续疤痕挛缩对活动范围的影响。
这个手法如果让宋培德看到的话,他大概又得说一句“这个我做不到”。
……
十几分钟之后,背部也处理完了。
连银针止血带缝合,两个重伤患者的处理时间加在一起不到四十分钟。
林长生摘下手套。
洗了手。
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处置室里安安静静的。
五个混混一声不吭。
三个轻伤的也已经被韩笑和吴谦处理好了。
手臂划伤的缝了五针,后脑勺的止住了血没有颅内损伤的迹象,肩膀的消毒包扎好了。
五个人分坐在处置室的不同角落。
个个垂着头,跟做了错事的小学生一样。
林长生扫了他们一眼。
“下次打架别来我这儿。”
“我看病不看打架的人。”
五个人谁都没吭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前臂被砍的矮壮男人抬起了头。
他看着林长生,目光里带着一些复杂的东西。
不全是感激。
还有一种审视。
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开口了。
声音有点哑。
“老先生,您就是那个林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