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这些垃圾到底有谁会买？这不全是骗人吗。”
“愿者上钩呗，肯定有贪便宜的人，拼夕夕骗的就是这群人。”
“不过这些东西这么便宜，质量恐怕也很烂，拼夕夕这种专门骗人的垃圾软件，还是不应该存在。”
魔都。
某个大平层的客厅里。
整面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客厅中央摆着一台八十五寸的液晶电视。
B站博主阿真，正和老公一起盯着电脑屏幕上拼夕夕的低价服装专区。
两个人面前的茶几上，堆着一些零食和两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旁边的手机支架还亮着灯光，是平时录视频用的设备。
作为B站最火的几个生活区博主之一。
阿真一直关注着互联网上的热度变化，看当下无数网友都在讨论什么，然后在这个方向上做视频蹭热度。
她老公则会在旁边帮自己参考选题，分析什么样的内容更容易爆。
而这两天。
大夏国互联网上几乎全部都是对拼夕夕的批判。
就在刚才。
她还看见同站有个科技博主刚刚发布了一个，拆解拼夕夕两百块电视的视频。
在那个视频里，这个科技博主拿了一堆专业仪器对着那台电视测了半天，屏幕亮度、色域覆盖、刷新率、响应时间。
每一项数据都拉出来和市面上的大品牌做了对比，然后给出了一句结论——纯纯的电子垃圾，这种东西就不该出现在市场上。
那个视频虽然刚刚上传没多久，但同时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万，热度相当高。
所以。
她也打算做一个同类型的视频，找几件拼夕夕上的低价商品来开箱吐槽。
但她不可能拆解低价电视，那不是她的方向，也没什么节目效果。
她选择了拼夕夕的低价服装专区，衣服便宜，买到手拍个视频吐槽一下做工和面料，播放量应该也不会差。
她此刻电脑网页上就是拼夕夕的界面，她已经翻了不少低价服装，一边浏览一边摇头，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翻了半天，正常价格的都没几个，拼夕夕是真的打算把人骗到底了。”
她老公靠在沙发扶手上，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都什么时代了，这些低价商品除了骗人，我都不知道谁会买。”
就在她老公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件婚纱被推送到了两人面前的电脑网页上。
“三十八块钱的婚纱，这不就是热搜上那个吗？”
听见阿真的声音，她老公也凑了过来。
“应该就是，没想到被我们刷到了。”
“你不是要做视频吗，直接买一件这种婚纱，然后开箱来喷，热度肯定比那个拆电视的还高。”
阿真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给我买的婚纱多少钱吗？”
她老公想了想。
“三万多吧，具体不太清楚了，那才叫婚纱。”
“这三十八块的，大概连一块完整的布料都凑不齐。”
听着老公的话语，阿真一边点头一边点进了评价区。
她本来是想看看，其他买家是怎么骂这件婚纱的，截两张图放进视频里当素材。
但她没想到，这件标价三十八块的婚纱，好评率竟然相当的高，她甚至一时间没看见几个差评。
她老公也看了过来。
“这些好评都是刷的吧，这么便宜的东西，我是不信真有人会夸它好。”
阿真没有接话。
她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往下滑了一下，一条昨天晚上才上传的评价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评价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我老婆是个残疾人，给她一个心愿她穿上很高兴，你们看很好看质量好，价格便宜物流也快。”
之所以这条评价让阿真关注，是因为上面还配了一张图。
配图是一个，明显看出有着残疾的女性，穿着白色的裙撑，对着镜头比了个六，嘴角笑的很开心。
可她背后柜子上堆满的药品，却述说着这个家庭的坚辛。
几乎是瞬间。
看见这张配图和这段文字的瞬间，两个人都沉默了，脸上的笑意几乎在同一秒凝固。
这段文字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打全，句子也有些不太通顺。
但文字里透出的那种质朴和满足，几乎已经穿透了屏幕。
无数懊悔羞愧的情绪，在短短几秒钟内吞没了他们。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刚才两个人的对话有多么可笑，他们坐在几千万的豪宅里，对着三万块的婚纱说那才叫婚纱，对着几十块的婚纱说工业垃圾。
他们现在的确是赚到了很多钱，但好像已经忘了，还有很多人在为生活苦苦挣扎。
阿真的老公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顷刻间泪流满面，他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脑海中突然涌出的记忆。
这段记忆。
他甚至从来都没有和阿真说过。
“小时候我在农村，我妈重病一直治不好，她那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穿一穿电视里那种白色的婚纱。”
他的声音无比沙哑。
“就在我妈咽气的前一天晚上，家里人都知道她不行了，我和我爸跑到了镇上唯一的婚纱店，想买一条回去让她看最后一眼。”
“但是婚纱太贵了，我们和老板说租，可租还是很贵，一天要好几百，当时我们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我爸在婚纱店外面跪了两个小时，我就站在他旁边。”
“可最终，我们还是没有带回去一件婚纱。”
“我在想。”
“那时候如果有这种便宜的婚纱就好了，哪怕只让她看一眼，哪怕只穿一分钟，只要她穿过一次，我这辈子都不会这么遗憾。”
他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如果当初有拼夕夕就好了......”
阿真探身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老公，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眶也有点红。
“我知道做什么视频了。”
“这些人的声音，也应该被其他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