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连平日里最见多识广的姬千殇,也顶着一双红肿的兔子眼看过来。
沈惊雀转身跑到书案前,扯过一张宣纸,提笔在上面画了个圆滚滚的东西。
“我让人去屠宰场买几十个新鲜的猪膀胱,洗净吹足了气,再把药粉灌进去扎紧口子。”
她拿笔端敲了敲纸上的圆球,眉眼间全是狡黠的笑意。
“这东西又轻又薄,只要遇见刀剑锋芒,或者用力一摔,破裂的瞬间就会像炸雷一样把里面的药粉爆开。”
“到时候咱们的人只要躲在暗处,把这加料的猪膀胱往那群贼人头顶上扔,他们本能地挥刀去挡,正好给自己洗个药粉澡。”
姬千殇用还有些红肿的眼眶盯着她,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沈惊雀嘿嘿一笑,这也就是古代没有氢气球,不然连帮忙扔的人能省掉,直接远程给他们来个百花齐放。
萧长庚郑重道:“我会调拨四名身手最好的锦衣卫扮成货郎,提前在定好的巷子周围布控。”
然后凝视着沈惊雀,再次强调,“一定记得,如有意外,不可恋战,听到了吗?”
沈惊雀叹了口气,揪起自己两个耳朵尖说:“听到了听到了,两个耳朵都听到了!”
有时候还真觉得萧长庚挺像唐僧的。
而萧明月看着小丫头没心没肺的样子,手掌轻柔落在她的发顶,长长叹了一口气。
……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沈惊雀特意翻出了一套樱草色流金湘裙,她平日嫌弃太过招摇,从来没穿过。
今天却是越招摇越好。
然后让绿萼给她梳了个娇俏的双平髻,还别了两根镶着珍珠的步摇。
她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对自己这一身满意得不得了。
满意地拍了拍裙摆,推门出去。
“天九,出发了。”
黑瘦的身影既不在树上,也没有从房顶上挂着下来。
倒是廊柱旁边站着个陌生的青衣小生,瘦长身板裹在半旧的书童衫里,面孔白净,眉眼柔和。
沈惊雀脚步骤停,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上了袖中的纸包。
“你谁啊。”
那青衣小生面无表情地朝她拱了拱手。
“小小姐,是我。”
这张完全陌生的脸让沈惊雀怔在原地,半晌她倒吸一口凉气。
“天九,你居然会易容。”
天九点了点头,挠了挠脑袋。
易容很稀奇吗,天字暗卫,人人都有一技之长。
“大公子说今日任务特殊,要换张脸。”
沈惊雀哦了一声,瞬间理解了萧长庚的用意。
那伙人不知道跟了她多久,天九每天跟着她去书院,难保不被人看见过。
换一张脸,降低对方的戒备。
于是她领着这位焕然一新的书童,大摇大摆地从长公主府正门迈了出去。
主仆两人走得极慢,如同街溜子一般四处闲逛。
沈惊雀左手举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捏着个泥人,在东市最繁华的街面上走走停停。
活脱脱一个不知人间险恶的富家千金。
街对面一家卖粗布的铺子前,站着三个穿灰布短褐的汉子。
为首的男人下巴上有颗黑痣,手里假模假样地捏着一块土布,视线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定在那个的娇小身影上。
“大哥,那丫头今天居然没带护卫,就带了个干瘦的书童出门。”
旁边刀疤脸的汉子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按捺不住的贪婪。
另一个干瘦的杀手握紧了怀中匕首,帽檐下的目光阴冷如蛇。
“长公主府的人不会这么大意,小心有诈,跟上去看看再说。”
三人混在人群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跟着沈惊雀穿过了半个东市。
眼看着到了中午,街上的渐渐不如早市那般热闹了。
沈惊雀像是逛累了,连手里的糖葫芦也吃得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随手将竹签扔在路边,带着天九拐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
“大哥,前面那是条死胡同,尽头只有一座废弃的城隍庙。”
刀疤脸兴奋地搓了搓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黑痣男朝干瘦男打了个手势,“只有一个书童,动手,抓活的。”
三道灰色身影瞬间如离弦之箭般窜入巷中。
沈惊雀原本慢悠悠的脚步,在听见身后破风声的瞬间,立刻变得凌乱起来。
她惊呼一声,天九拉着她跌跌撞撞地朝巷子深处跑去。
圆润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连头上的珍珠步摇都跑掉了一根,孤零零地砸在青石板上。
“想跑?”
刀疤脸狞笑一声,脚下猛地发力,几步便跨过了大半条巷子。
眼看着那截鹅黄色的裙角在城隍庙的门缝处一闪而过,三人毫不犹豫地跟着冲了进去。
庙里杂草丛生,满院子的残砖断瓦,空空荡荡的,根本没有那个小丫头和书童的影子。
黑痣男脸色骤变,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不好,退!”
他厉喝一声,转身就往外冲。
然而,身后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被人从外面死死扣上了门闩。
三人反应极快,几乎在门关上的同时,齐刷刷足尖点地,就要翻上那堵两丈高的土墙。
就在他们腾空的瞬间,头顶的树冠里忽然掉下来几个圆滚滚的物件。
那是几个被撑得半透明的猪膀胱,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精准无比地朝着三人的面门砸了下来。
干瘦脸的男人冷哼一声,手腕翻转,长刀带起一片雪白的刀光,毫不留情地将迎面飞来的圆球劈成两半。
“砰”的一声闷响。
被劈开的猪膀胱里爆出一大团灰白交杂的粉末。
如烟雾般,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
三人齐齐用手臂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倒退几步。
“用这种下三滥的蒙汗药,也太小看我们……”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直冲鼻腔,眼眶像是被塞进了一大把生石灰。
泪水,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