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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怎么不叫我大哥哥

  长公主府正门外,暮色正一分一分染上飞檐翘角。

  马车停稳在府门台阶前。

  帘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

  沈晏先一步跨下车辕,冬日余晖落在他青布长衫上,将那温润侧影勾勒得愈发清隽。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右手,目光温润地望向车内。

  萧明月扶住他的掌心,借力轻盈跃下马车

  直至走入府内,交握的手也没松开。

  青鸢率着几名侍女垂首立在门廊下,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瞧见主子难得流露的几分柔和。

  府内庭院中,萧长庚的轮椅停在正厅台阶前,膝上搭着绒毯,指尖正拨着一枚白玉棋子。

  萧长齐折扇轻摇,站在兄长身侧,桃花眼往门口方向瞥了又瞥。

  沈惊雀像只离弦的小炮弹般窜出,一头撞进沈晏怀里。

  “爹,你没缺胳膊少腿吧?”

  沈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眼底尽是温柔。

  “爹没事,多亏了殿下护着。”

  萧明月松开他的手,目光扫过庭院中早已聚拢的仆役与几位义子。

  “本宫与沈晏的大婚择日便办。”

  “从今往后,他便是这座府邸的男主人。”

  话音落下时,垂首侍立的下人先是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便压抑不住地窃窃私语。

  长公主竟真从那龙潭虎穴里,逼得皇帝太后低了头。

  萧长齐收了金扇,桃花眼微微睁大,旋即咧嘴一笑,率先拱手:“恭喜义父,恭喜义母。”

  萧长庚抬眼望向沈晏,颔首算是道贺,冷厉眉宇间难得泄出几分真切的暖意。

  满院仆役也跟着齐刷刷贺道:“恭贺殿下,恭贺沈公子!”

  不出半个时辰,宫里册封沈晏为“驸马都尉”的圣旨,随着大批赏赐浩浩荡荡入府。

  明黄卷轴由内侍双手捧着,在正厅中央徐徐展开。

  而这个消息也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

  永安侯府内。

  “沈晏……竟然有这种命数!”

  杜月蓉听闻那个被自己嫌弃的“废物前夫”,竟摇身一变成了高不可攀的驸马都尉。

  惊得失手打翻了安胎药,深褐色的药汁在锦缎被面上晕开一片狼藉。

  有同样想法的沈停云坐在一旁,神色麻木,绞紧了手中帕子。

  自从来了侯府,她被赵玉婉百般打压便罢了,母亲却也告病无暇顾及她。

  直到前几日她才知,母亲根本不是病了,而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算起来,竟然是还未和离时就与侯爷珠胎暗结了!

  也正是因为这,赵玉婉又多了羞辱她的由头,这段日子更是一口一个“骚狐狸”“贱种”的辱骂她们母女。

  可反观妹妹沈惊雀,明明是跟着贫寒的父亲,却攀上了长公主府,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好恨,好不甘心。

  凭什么沈惊雀有这样的好命!

  ……

  夜幕四合,

  长公主府正厅内张灯结彩。

  长案上摆着八仙过海的攒盒,中间铜鼎里热气腾腾,羊肉的鲜香混着西域香料的气息弥漫满室。

  沈晏坐在萧明月身侧,青布长衫换成了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

  耳根却始终泛着薄红,手指无措地搭在膝上,不知该往哪儿放。

  萧长齐端着酒盏凑过来,桃花眼弯成月牙:“义父,今儿可得好好喝几杯。”

  他举盏虚虚一碰,仰头饮尽,又执壶给沈晏满上。

  “这可是波斯来的葡萄酿,平时义母都舍不得拿出来,今儿全便宜你了。”

  沈晏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面露难色:“长齐,我酒量实在浅……”

  “浅也得喝。”萧长齐又给他满上,振振有词,“大喜的日子,哪有不喝酒的道理。”

  萧明月单手托腮,侧目看着沈晏被灌得面颊飞红的模样,唇角弧度愈发明显。

  她今日破天荒连饮三杯,眉眼间染上几分潋滟绯色,平日里凌厉的气势化作一池春水。

  沈晏被灌得眼神迷离,连举盏的手都开始轻颤,却仍被萧长齐左一杯右一杯地劝着。

  姬千殇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瓶,越过桌子精准扔进沈晏怀里。

  他挑眉戏谑道:“沈书吏,哦不,驸马爷,这是我亲手炼制的十全大还丹。”

  “你这副文弱身子骨,往后要应付长公主殿下,可得好好固本培元呐。”

  这番调侃惹得满座哄堂大笑。

  沈晏羞得差点把脸埋进酒盏里,耳尖红得滴血。

  萧明月笑着,一把抄起空酒杯砸向姬千殇:“滚蛋。”

  沈惊雀捧着一只琉璃盏,凑到萧明月身边。

  满眼的狡黠与孺慕,甜甜喊了一声:“母亲,雀儿祝您和爹爹岁岁长相见。”

  盏中盛着浅粉色的玫瑰玉露,花瓣浮沉,香气清甜。

  萧明月接过饮下,只觉左肩毒箭留下的隐疾骤然一松,连日来紧绷的筋脉都舒缓开来。

  她眸色微动,看了沈惊雀一眼:“这花露倒是不错,是你跟着姬千殇学来的?”

  沈惊雀挺了挺胸脯:“我自己调制的,可好喝了!”

  灵动可爱的样子,让萧明月心头一软。

  她当场解下腰间的麒麟玉佩,系在沈惊雀腰间,:“好女儿,以后有长公主府给你撑腰,谁敢动你,就是动本宫的逆鳞。”

  转头,沈惊雀又捧着另一盏琉璃盏跑到萧长庚身边:“大公子,你也喝。”

  萧长庚接过琉璃盏,凉凉的掀起眼皮:“你叫长齐二哥哥,叫我大公子?”

  嗯?冷面大冰块也会吃醋?

  沈惊雀眼珠一转,爽快改口:“大哥哥。”

  萧长庚嘴角微勾。

  这孩子,鬼精。

  他放下琉璃盏,从拇指上褪下一枚墨玉扳指,搁在沈惊雀掌心。

  “拿着,以后凭这个可向锦衣卫求援。”

  沈惊雀捧着那枚沉甸甸的扳指,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道谢,身后便传来萧长齐气急败坏的声音。

  “大哥!我找你借这扳指使使都不肯,居然就这么给这丫头了?”

  萧长庚端起琉璃盏,浅啜一口玫瑰玉露,神色淡然。

  “谁要你不是我妹妹。”

  萧长齐被噎得够呛,“赶明儿我就穿着罗裙去你房里喊一百声大哥哥!”

  “那敢情好,从此长公主府可就多了位萧二姑娘了!”

  姬千殇懒散着打趣,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夜宴直到子时方才散去。

  影竹园书房内,炭火盆里噼啪轻响。

  萧长庚将刚从宫中送来的密报投入火中,纸页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宫中线报,皇帝与太后在延和殿大吵一架,慈宁宫已闭门谢客。

  萧长庚唤来玄七。

  “传令下去,近日加强府内巡防,尤其是西泠居与影竹园。”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

  当今圣上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主,只怕还有后招。

  只是多思无用,做好防备便好。

  该来的,都会来。

  但这一次,他会守好家人。

  同样无心睡眠沈惊雀坐在妆台前,再次摸出沈停云昨日送来的信笺。

  “装病也好,下套也罢。”

  她将信笺重新折好,收进袖中,吹熄了烛火。

  “如今我爹的地位已经无人能撼动,我也该去会会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