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闲是拖着腿出门的，发了半天传单，介绍了半天健身房，他感觉自己已经要碎掉了。
结果还有第二关，来都来了，继续干呗。
小饭馆里，任远很奢侈地点了两个菜，这一天下来，他都没什么时间跟咸鱼说话，中午饭钱还是人家付的，他有点过意不去，
好歹是个明星，结果这一天下来跟他的助理似的，太不像话了。
因为一会要送外卖，两人也没喝酒，又开了两瓶可乐。
“让你见笑了。”任远端起可乐，跟余闲碰了一个，终于主动聊起来。
余闲摆摆手，“什么见笑不见笑的，跟你干了一天，对你只有佩服，累了一天连晚上都不打算闲着，你为什么这么拼？”
任远轻描淡写道：“因为我没有办法。”
见余闲懵逼，任远解释道：“健身房的工作有时候不是靠努力就能赚钱的，就像今天，可能努力半天一无所获，钱没有赚到，但是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啊，吃饭、睡觉，都要花钱，工作不够，兼职来凑吧。”
余闲竖起了大拇指，“是个爷们，你送外卖多久了？”
“半年多了，下班就送。”
“送外卖赚钱吗？”
任远苦笑着摇摇头，“赚钱的活哪里轮得到我啊。”
余闲觉得也是，真要送外卖赚钱，干嘛还要兼职，直接全职送外卖呗。
两人快速吃完饭，任远带着余闲直奔电动车，刚刚回来的时候电动车已经充上了电。
牛马也有自己的牛马，这个牛马没电了直接罢工，而另一个牛马没电了也得硬撑着。
任远打开外卖平台，开始了今晚的接单，第一单很快就来了。
送外卖的时候，任远跟当会籍顾问的时候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当会籍顾问的时候他无时无刻不在忙碌，整个神经都是绷紧的，要想话术，要琢磨客户心理，要掌握截杀技巧。
但送外卖不用，他甚至可以放空脑子，跟着手机导航，跟着记忆中的路线走。
脑子一放空，任远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一路上他打开了话匣子。
“前两年来魔都的时候，我跟我妈说我要努力打拼，在魔都买一套大房子，到时候把他们都接过来。”
任远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余闲静静地听着，他在后座，就算说话任远也未必听得清。
“后来路过一个房产中介，看见门口写的房子，一百四十平一百万，给我高兴坏了，谁说魔都房子贵的，这跟我老家也差不了多少啊，我当即就走进去问销售。”
任远扭头道，“销售很热情啊，噼里啪啦就给我算账，然后告诉我说首付150万，月供36000，我当然就傻了，问他怎么首付比房子还贵？”
“那哥们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说我看错了，这房子是一千万。”
任远大声道：“我靠，我都惊呆了，这房子是金子做的吗？居然要一千多万，我头也不回就跑了。”
“回家我一算，按我现在的工资，一年不吃不喝，攒10万，我要活到一百二十八岁才能买一套房子。”
“你肯定不懂……”
余闲大声回应，“我懂，我也买不起！”
任远不信，“你不是明星吗？”
“明星也没一千万啊。”
余闲说的是实话，一千万哪有那么好挣，哪怕是顶流，起码也得个把月才能赚回来，他才哪到哪啊，人家是顶流，他充其量是个底流。
骑了十分钟，余闲大概了解了任远是个什么样的人，满怀希望来到魔都，梦想着出人头地，有个大房子，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结果房价给了他当头一棒，打碎了他所有的梦想，一脚把他踩到了地底下。
如果没有特殊机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买得起一千万的房子。
最魔幻的是，一千万明明是让很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财富，在魔都只能解决住的问题。
“师傅，开下门呗。”
保安大爷手一摆，“送外卖不能进！”
“师傅，我这马上就要超时了，您通融通融呗。”
大爷态度非常坚决，“通融不了，放你进去了我就得扣钱。”
任远没办法，又给客户打电话，好在客户很理解，让他放门口就行。
但不是每个客户都这么好说话，跑到第四单的时候，任远就遇到了麻烦。
“你好，外卖到门口了，开下门吧。”
“好。”
一分钟后，客户电话打过来了，“你没送到你打什么电话？信不信我给你差评！”
任远耐着性子解释，“豫能花园，6号楼1002，我就在门口呢。”
“你送那去干嘛？没长眼睛吗？”
任远人都傻了，“你下的单地址就是这啊！”
客户沉默了一下，“那估计地址选错了，你给我送过来吧。”
任远没办法，“送到哪里？”
“未来城9号楼1704。”
任远搜了一下发现有六公里，“你这太远了，我送不了。”
对面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送不了？！送不了我投诉你！”
余闲都生气了，“这是你自己写错地址的吧……”
他话还没说完，任远把手机抢回去了，他摆了摆手，压下心底的火气，低声应下：“行，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任远骂了一声，“艹”。
然后跟余闲解释起来，“差评和投诉要扣服务分，高峰期限单3–6小时；，还会减少优质近单。”
余闲不解，“不能申诉吗？”
“能，但是很耗时间，我没时间跟他耗。”
任远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亮，城市很大，他却渺小地像一粒尘埃。
送完外卖，任远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了。
“我想到一首歌，你要不要听一下？”
“什么歌？”
余闲清清嗓子，“我给你唱啊。”
【游历在大街和楼房，
心中是骏马和猎场，
最了不起的脆弱迷惘，
不过就这样……】
街景在后退，电动车呼啸着着前进。
任远的眼泪哗地飞了出来。
一路上，任远都没说话。
十二点半，两人回到家，余闲打地铺睡觉。
第二天一早，余闲跟任远告别，回到酒店。
其他人也都回来了，柳泳他们又出去了，素材还不太够。
余闲在睡觉。
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多，睡得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