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书吧 > 言情小说 > 掌中刃 > 第七章 悲惨跟踪

第七章 悲惨跟踪

  小伙计趴在大陶水缸上,喝得头都不抬,薄衫的前襟濡湿一片也浑不在意,一直喝到打水嗝,才疲软地瘫在青砖地上。

  孙掌柜一肚子骂人的话,被他连续不断地嗝声噎住。

  眼见伙计打了半晌的嗝顺过气来,孙掌柜的火气蹭蹭上冒,“阿水,你灌够了没有?让你去跟人,跑一下午没影,死哪玩去了?”

  阿水无力摆手,满眼疲惫,累得舌头都缩不回去,“掌柜的,别提了,那两个下人,差点没磨死我。”

  孙掌柜惊疑,连连发问:“那二人发现你了?她们打你了?骂你了?你看到接头人了?”

  阿水连连摇头,只想流泪,“比打我骂我还惨!甭说接头人,我鬼影都没瞧见一个。”

  他呜呜诉说起自己惨痛的跟踪经历。

  “那两女的,太能逛了!乡下佬头回进城就她们这样,把咱们这前大街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不说,连隔壁中大街、左右大街和后街,整整五条街,全都走了一遍。”

  “每间铺子都要进去逛一圈,每样东西都要看半天,还都只看不买,也不知她们到底在看什么。”

  阿水激动得又打出几个水嗝,唾沫横飞,“您绝对想不到,她俩连吃食摊子都不放过。”

  “香喷喷的白面炊饼,油亮亮的炸馃子,甜滋滋的糖油糕,滑嫩嫩的豆腐脑,粉唧唧的菱角糕,还有那掺着虾皮、紫菜的热腾腾的薄皮馄饨...”

  他忍不住咽下悲伤的口水。

  “到馃子摊,她俩站那就不走了。一直看炸油饼、炸糕、炸麻叶、炸糖耳朵...看得目不转睛,我以为是要跟摊主接头呢。”

  “可一直等到那金黄油亮、外皮酥脆、内里暄软的长条馃子出锅了,香得都迷眼,她俩竟然不买也没说话,直愣愣就走了。”

  “那个香啊,啧啧,馃子刚出锅时烫着嘴角吃,那滋味别提了...”

  那二人直勾勾看炸馃子,他也跟着直勾勾看炸馃子,油烟熏得他直淌眼泪,淌进肚子里全是口水。

  “咕噜——”阿水肚子不争气地响起。

  “咕噜——”孙掌柜的肚子,在阿水绘声绘色地描述下,也跟着响。

  他用力揉了把肚子,再甩了下头。

  努力甩掉眼前晃来晃去的各色吃食。

  阿水继续抱怨,看向孙掌柜的目光含了几分幽怨,“掌柜的,我就说这下人不会是探子。一下午她俩逛遍五条街,最后只买两个素馒头和素萝卜糕。”

  “就这抠抠搜搜的穷酸样,连个油饼都舍不得买,谁家探子能穷成这样?再说,若是探子,能不躲躲闪闪找人接头么,能像她俩这样闲得转悠半日?”

  说着说着阿水很想痛哭一场,这二人是结结实实带他转了一下午县城。

  孙掌柜截断阿水的抱怨,不想从他口中再听到任何吃食,“转一下午,她们都没发现你?”

  “哼,我看是你暴露了,她们才带着你原地打转绕圈。”

  阿水悲愤交加。

  更可怕的他还没说。

  “掌柜的,”阿水语带哭腔,“哪里是原地打转,走了整整五条街后,我想着她们也该去接头了吧。谁知这二人就直直往城北走,硬走五里地,走了一个多时辰。”

  “就用腿硬走啊,连个驴车都舍不得雇。”

  他跟在后头走得两条腿都细了一圈,经过车马行时,生平头一回,羡慕长了四条腿的驴。

  “那你跟到她们的落脚地了?”

  阿水摇头,“这两女的步子捣得飞快,我就蹲下来揉腿的功夫,她俩就走没影了。我四处找了下也没看见人,我又实在走不动了,就回来了。”

  活活走一下午,一口水、一口吃食都没进肚,小伙计实在撑不住。

  再走下去,他兴许会成为古董行里头一个因路走多而暴毙的伙计。

  听着阿水絮絮叨叨、语无伦次地抱怨这噩梦般的跟踪经历,孙掌柜头大如斗。

  这二人真是奇怪。

  被阿水哭诉吵得心烦,孙掌柜怒道:“别嚎了。我且问你,她们在集古轩时,可露出什么异样?”

  阿水对掌柜颇为不满,梗着脖子强调,“还不是那副穷样。看中个笔洗,又买不起。这二人被伙计煞有其事地糊弄,走时还依依不舍。”

  他鄙夷地直翻白眼,“掌柜的,我敢保证,这二人绝非探子,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

  孙掌柜斥道:“你保证个屁!乡下佬能直接问生坑货?她们分明瞧不上阁架上的劣品货,就你个蠢货拿人家当外行,卖了你都不知道。”

  阿水颇不服气,“小的看,她们并非瞧不上,纯粹是兜里没钱,不敢讲价又要装样子。”

  他一一比着手指。

  “探子会打赏问话,这二人从头至尾,半个铜板都没掏过。”

  “您要压手钱,她俩依旧没掏出银子来。问收不收银票,不过是在搪塞,好给自己穷遮遮脸面。”

  “连吃食都只买素的,八成穷的,就剩下自个那身半新不旧的行头了。”

  阿水振振有词,“咱们铺子像这样又穷又抠的货色,小的可见过不少。”

  “再说了,掌柜您细想,也就前两年有探子来过铺里。眼下这行谁不知道,咱们东家做了魏县令的师爷。”

  有县令这块心知肚明的招牌在,便是老牌如集古轩也不敢明着挑衅。

  阿水愤愤不平,喋喋不休,心中颇怨掌柜多此一举,连累他险些断腿。

  孙掌柜蹙眉,将二人今日所为在脑海中梭巡一遍。

  直眉楞眼问生坑货、还不懂收现银的行规、又不出手打赏,确实像外行。

  没有接头人、专挑铺子密集的大街逛,还只逛不买、一身旧行头、特意在铺里提到生坑货——

  不是探子,是俩生瓜蛋子。

  且,这二人手里压着见不得光的货。

  来他们这,根本不为买货,是来出货。

  外行人不懂内情,只能用一家家逛来筛铺子这种笨法子。

  思及此,孙掌柜心里有了两分谱,“阿水,明日你去裕昌当铺给钱掌柜递个话,这几日多留心,若看到这二人务必打听下她们手里的货。”

  “不论是什么货,让钱掌柜都留话,说万古堂高价收。”

  手头紧兴许会去当铺,怕就怕,这二人出了武康县,那便难寻踪迹了。

  阿水目露迷茫,不自觉唤道:“五叔,又不是探子,还留心找她们做甚?”

  他与孙掌柜同属一个村,靠强攀关系跟着孙掌柜在县城的铺里当了伙计,冲这个每每年节回村,人人都敬着他。

  “你个蠢货!”孙掌柜拍桌怒骂,“这二人是手里有货要出。”

  他巴掌拍到伙计头上,“你连两个女人都盯不住。带你出村反倒把你养废了,若她们有好货却跑出武康县,看你如何交代!”

  阿水恍然,连连点头哈腰,“五叔放心,我必会办得妥妥当当。可,若是她俩不肯出货给咱们铺子呢?”

  孙掌柜起身冷笑,“虽不知她们手里的货是什么,但满县城敢收、能收她们货的铺子,唯有咱们万古堂。”

  “肯出自是最好,不肯出的话——”

  不过是两个无根浮萍的弱女子,无声无息地收拾掉,很容易。

  阿水摇尾巴点头,“掌柜的英明。”

  顺势在心里暗下诅咒,乡下佬今日就断腿,别跑出县城害他吃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