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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章 她唇上沾着他的血

  顾衍眸色微动,冷淡地走到桌案的另一边,言简意赅地道:“开始吧!”

  观孟芙清行事,就知她确实懂得解毒的法子,可孟芙清本是受害者,若是有所保留或是畏难退缩,顾骓极有可能撑不到太医赶来。

  拿性命承诺施压,断了她推脱逃避的余地,逼她倾尽本事救人,本意是保堂弟性命。

  虽然这样有失公允,但他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堂弟与他血脉同源。

  他方才早就做好准备,孟芙清若是退缩,必是会拿了孟芙清上前。

  他纵横朝野江湖,见识过不少胆识才能不输男儿的女子。自己向来敬重他们,从不觉得女子就不如男人。

  但眼前女子长得一副这样惹祸的面容,关键时候能立即认清情势,的确也不是个蠢的。

  只是确实不省心,能惹麻烦。

  再也没有人阻拦,孟芙清稳了稳心神。

  她走上前去,看向全身发寒发冷,双眼已经开始涣散的顾骓。

  顾骓恍惚间望着眼前的狐媚女子。少年还带着青涩的脸上显露出隐约的害怕,声音颤抖带着隐晦的哀求:“我不想死!”

  春风吹来,吹红她的脸颊。孟芙清俯身,温声细声道:“放心,你我都会好好活着。”

  柔柔的声音进入耳间,顾骓一怔,眼前狐媚女子好像眨眼间就换了层面皮,周身像是渡了层柔和的光。

  可能是蛇毒太猛烈,像是看到了神仙娘娘。

  孟芙清稍稍加以安抚病人后,就不再理会。

  她弯腰,手腕极稳,匕首左右一划就在那肿起的伤口上划了个恰到好处的十字。

  伤口一划开,乌黑的浓血就流了出来。

  孟芙清将匕首递给候在一旁的漫儿,换成双手不断挤压伤口边缘,源源不断的乌黑血水随着动作往外冒。

  很快乌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

  顾骓脸色终于也开始渐渐恢复正常。

  提着心肝瞧着的众人微微松了口气。

  但孟芙清却心里明白,这还远远不够!

  她摇了摇头:“不够!漫儿,打热水还有干净帕子来。”

  “是,姑娘。”

  漫儿给孟芙清当习惯了助手,一直在旁候着,这会一听孟芙清吩咐立即扭身去办。

  看诊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病人,譬如身上长了浓疮或者喉咙发炎,舌口生疮之类的,都需要上手检查。

  即便条件有限,孟芙清也让漫儿在耳房里备上了热水和干净的帕子。

  热水和帕子很快被递到眼前。

  孟芙清用帕子擦拭伤口边缘,将那乌黑的血水清理干净,俯身而下,唇瓣贴上那十字型伤口,双手辅助挤压,全神贯注地吸吮起来。

  “有碍瞻仰,成何体统,狐狸精不要脸!”

  顾婉嘉脸色腾得一下涨得通红。她气的胸口不停起伏,就要再次冲上前去将孟芙清扯开。

  男女授受不亲,顾婉容觉得这样用嘴吸吮嫡弟的脚踝的确不妥。

  可也看出孟芙清此时绝非是居心叵测,有意趁机勾引,继而攀扯上关系。

  她稍稍一犹豫,还是用力拉住了嫡姐:“三姐,你先别冲动。”

  长风皱了下眉头,却是说道:“四少爷体内蛇毒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孟姑娘这般用嘴直接吸吮很可能把自己性命搭上。她是在用性命救四公子。”

  随着蛇毒的清理,顾骓溃散的眼眸开始逐渐恢复清明。

  湿热软软的唇瓣,贴上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感觉到了。

  他清澈的眸子深了深,指尖攥紧了。费尽一切力气地抬起上半身,也只勉强看到孟芙清俯身把黑色的脑袋埋在他的脚踝上。

  她……竟一点也没有嫌弃。

  一股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一瞬间就在心里流转开来。

  顾衍深沉的眸子始终没有移开地落在孟芙清身上。

  瞧着她吸吮出一口血水,屏住呼吸,抬起头将其吐了,又快速埋头去吮第二口,第三口……

  没有任何男女私情,只有对病人全力救治。

  这般瞧着连身上的妩媚气质都清减了许多。

  白纱不停飘动,顾衍手指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他目光一转,带着威慑地扫过之前看完病没来及离开的婆子、骆大、书棋、顾婉嘉、顾婉容,以及经过的几个下人,声音冷沉不半点置喙的吐出。

  “今日孟姑娘为骓儿吸毒一事,谁都不许往外吐露半个字。但凡本世子听到任何流言蜚语,唯你们是问。

  长风,将在场所有人的脸都记清楚了,若有差池,你一同连坐。”

  长风立即站直身体,声音洪亮应答:“属下遵命。”

  话落,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有了自家爷这句话,孟姑娘就不怕会被传出与四少爷的谣言了。

  心道:爷虽然有些儿偏心,但一般情况下还是公允的。孟姑娘将事办漂亮了,爷也不会真的儿一点不讲情面。

  呸!

  等吐出的最后一口血水里完全再没带一点儿黑气,鲜红颜色与正常人的再无二致时,孟芙清停止了吸吮。

  她拧了把帕子,再次擦了擦伤口,就将之前先跑进耳房时找好的鸡肠草、荠苨、升麻、当归等草药手动碾碎,覆在伤口上,用青布绑好。

  做完这一切,孟芙清吐出一口浊气,莹白的额头布满汗水。

  书棋瞧着孟芙清停止住了动作,依旧心里难安,确认地问:“孟姑娘,这是完全好吗?”

  孟芙清用手背擦了擦汗水,清澈的眸子安稳可靠:“应该没有问题了。接下来,只要连服三天药,再坚持覆三天外服药,就能把血里面的余毒全部肃清干净。”

  顾骓没有了先前的慌乱害怕,稍微缓过来,当意识到自己还躺在桌案上时,挣扎着朝书棋伸出手:“快扶爷起来,小爷觉得自己又能动了。”

  这时,二房赵氏那边听到消息,在秦嬷嬷的陪同下,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赵氏上下打量,瞧着儿子瘸着一只脚,脸色苍白模样狼狈,眼眶当即红了:“你个皮猴,好端端在府里头怎么会被蛇咬了?”

  顾瞧见母亲难过,也自知是自己顽皮闹的,心虚地用手抓了抓脑袋。

  顾婉嘉忙跑到母亲身边,跺了跺脚,目光尖锐的扫向孟芙清:“母亲,都是孟芙清害阿骓被蛇咬的,您快把她赶出府去!”

  赵氏一怔,目光就落到了孟芙清身上。

  孟芙清抿了抿唇,上前朝赵氏行礼,细声细气的先喊了声:“姨母。”

  顾骓视线先落在孟芙清脸颊上,稍稍一偏就落在她唇瓣。

  那两片樱红的唇上,好像还沾着血。

  是他的血!

  顾骓感觉脚踝那处又在发烫,做贼似地收回目光,红着脸,罕见地反驳了嫡姐。

  “母亲,你别听阿姐瞎说。阿姐就是公报私仇。这事这不怪孟狐……孟表姐。

  是儿子顽劣,让书棋和骆大抓了些蛇和蛤蟆来玩,没有想到里面混了一条毒蛇,才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

  顾骓把责任都担了过去!

  顾衍剑眉微挑,眼神渐深,冷酷的脸上浮现一抹深思。

  长风也是稀奇。

  四少爷最是顽劣,做错事极少主动认错,除非得知自己实在是赖不掉了。

  尤其仗着母亲的宠爱,在二太太面前更是如此。今日二太太都还没有发问,就主动揽责,天怕是要下红雨了!

  然而,也就在此时,长樾运用轻功走捷径,在墙头树上蹿来蹿去,总算是背着刘太医回来了。

  刘太医拎着个医药箱,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晕飞。

  他双手撑着大树,吐得稀里哗啦。

  长樾不知道顾骓的蛇毒已经控制住了,放下刘太医后,他只顾着复命:“爷,刘太医请来了!”

  顾衍目光清清冷冷地扫了眼已经恢复欠揍模样的四堂弟,吩咐说道:“那将刘太医再请过来,再给四少爷瞧瞧。”

  漫儿偷偷看了眼顾衍,拉了拉孟芙清袖子,压着声音闷闷地说:“姑娘,太不近人情了,摆明还不相信您医术。刚刚就不相信,让你用命抵,现在四少爷眼见缓过来,还这样!”

  孟芙清朝着漫儿轻轻摇了摇头,视线偷偷落在顾衍身上,马上避让的收回。

  谨慎点没有错,万一顾骓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也怪不到她头上。

  而且顾衍皇城当差的,如果做事不谨慎,又怎么可能安全活到现在。

  倘若她身处顾衍位置,也会让刘太医再检查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长樾看了眼明明没有让他走半步路,却喘得像是心脏嘴里蹦出来的刘太医,直接省事的将人背到了顾骓面前:“爷,将刘太医请过来了。”

  顾衍看向刘太医,淡淡地颔首:“劳烦刘太医替我家四弟看看蛇伤。”

  刘太医吸着气,心里却道:这是把他请过来吗?有这么请人的吗?明明就是土匪把他背着就走。

  但和这位青年才俊打交道多了,就知这主子和家仆都是一样的性子。做起事来干脆利落,懒得计较。

  刘太医笑着道:“好说好说。”

  随即他给顾骓把了脉,又查看了他的伤口,细细查验了覆在伤处的草药配伍。

  收回手后,他皱着眉头,惊疑出声:“请问,这是谁给四公子处理的伤口?”

  顾婉嘉瞧刘太医一脸严肃,灵机一动,当下幸灾乐祸地指向孟芙清:“刘太医,是她。她是不是害我弟弟蛇毒又加深了?”

  孟芙清不见焦色,礼数周全地上前来,朝着刘太医端正的行礼:“刘太医,是小女子处理的伤口。不知可是有不妥之处?还望刘太医指正。”

  刘太医上下打量了孟芙清一番,摸着胡须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老夫瞧着这处理伤口的方法实在高明,才忍不住问上一问!

  寻常蛇毒,多是先施汤药压制,只有走投无路才敢放血吸毒,否则极易导致毒素逆行攻心。小娘子敢十字破毒、彻底排空淤毒,手法稳准狠,分毫不差。

  再看这外敷的鸡肠草配荠苨、升麻当归,清毒凉血、护脉固本,配伍精妙对症。

  四公子体内余毒瞧着已经排空,脉象平稳,只要施以汤药,再无可忧。

  实在没有想到,这侯府里头竟有一位妙手神医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