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锋一号首飞成功,必然少不了一场提振士气的庆功宴。
于是乎,叶令和孙政委振臂一呼,宣布晚上让食堂给大家下面条喝。
如此重大的、来之不易的胜利,没有什么沉甸甸的奖励,就只是给所有参与发射试验的同志们下碗面而已。
但周云霄明白,在如今这个时间线上,已经算是相当奢侈的奖励了。
更何况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也确实有点馋面条了。
周云霄和江维民俩人抱着铝饭盒蹲在食堂门口,眼巴巴的等着开门。
结果真打到饭了,才发现所谓的‘面条’又黄又黑,跟想象中的白面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仅吃着又苦又涩,甚至还有些扎嘴。
周云霄一边吃一边吐槽道:“这又是后勤部研究的新玩意?这面粉该不会是用野菜和的吧,什么味啊?”
江维民苦中作乐的说:“他们哪有这本事,这叫钢丝面,是用玉米面和大馇子磨出来的粉儿。虽然味道不咋地,但抗饿啊!”
周云霄摸了摸肚皮,不禁摇头失笑。
江维民问:“咋了,笑啥啊?”
他端起碗吸溜吸溜的吃着面,含糊不清道:“我知道你们知识分子身子娇贵,喜欢吃细粮。但现在不是困难嘛,别说搞到细粮了,连粗粮的配给都有限,能填饱肚子就知足吧。”
“不是,我没觉得这面条差,挺好的。”
周云霄又笑了声,他只不过是看到弹幕里,有网友恶趣味的发了几张‘夜宵烧烤’、‘卤味熟食’的表情包,气笑了而已。
这时,食堂里不知是哪个队的同志,突然带头唱起了歌。
紧接着周围的同志都忍不住放下筷子,跟着一起唱起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周云霄和江维民对视一眼,也默契的扣上铝饭盒的盖子,举着筷子铛铛铛的给战友们伴奏。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快的气氛中,一遍又一遍的哼唱着曲调。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角落里的谢列平和几个苏里安专家,皆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半年!
整整提前了半年!
谢列平的拳头攥得格格响,脑袋被唱得嗡嗡的。
这帮东国人,不仅自主研发出高纯度的液氧,居然还点火成功了!
原本克宫授意自己,至少要把东锋一号的首飞拖到年底,现在计划全打乱了!
西伯利亚液氧厂的订单黄了倒还在其次,关键是怎么跟克宫交代?
说这件事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想到可能迎接的审查和问讯,还有克格勃的卢比扬卡监狱,谢列平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紧接着是恼羞成怒。
怦!
就在食堂就餐的同志们,声情并茂的合唱那句‘若是那豺狼来了’时,苏里安这边闹出的动静,立即打破了美好的意境。
只见谢列平气愤的踹开凳子起身,接着端起餐盘,将剩余的面包、香肠和土豆炖牛肉通通倒进了泔水桶。
哗啦噜噜——
其余苏里安专家本还想阻拦一下,可为时已晚。
等谢列平倒完,不屑一顾的扫了眼其余人餐盘里的‘黑面条’,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又颐指气使的坐了回去。
其余人听不懂谢列平的话,但周云霄听懂了。
他脸色唰的变了。
一旁的江维民警觉的问:“云霄,这混蛋刚才说什么呢?”
“Пошёлестьпомои!”
周云霄将手里的铝饭盒攥得格格作响,“滚去吃泔水吧!”
“什么?他妈的!”
刚听完这话,向来好脾气的江维民啪的砸了一下桌子,接着就撸起袖子要去揍谢列平一顿。
而把饭倒进泔水的谢列平,宣泄完心中的不满后,很快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食堂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唰、唰的站了起来。
各个横眉竖眼、面带怒色,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只见一个瘦猴模样的年轻人撸起袖子走来,怒气冲冲的一声国骂:“谢列平,我操你祖宗!”
江维民边走边骂,像是要把这段日子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东锋基地待你们不薄吧?本来基地的伙食就够紧张了,你们这帮苏里安人不知道体谅就罢了,还要求一日三餐不重样!”
“每人每天两瓶奶,还要有面包火腿水果啤酒,天天晚上还要找文工团的女同志跳舞,不答应你们就找总政投诉!”
“好,吃喝玩乐都尽可能的满足你们了,叶令为了给你们送那些破伏特加,每周求着空军的专机给你们拉来。”
“可你们是怎么回报的?讲课说一半留一半、图纸给一半藏一半、送个液氧不是刮风就是下雨,还有这土豆炖牛肉,你知道我们求了多少牧民家里,才求来这几块牛肉吗?你他妈倒进泔水里,我操你祖宗!”
说到最后,江维民已经走到了谢列平面前。
人高马大的苏里安专家,在这个瘦成竹竿的东国人面前,气势上居然被压了一头,眼睁睁看着对方抡起了拳头。
【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这个白眼狼!】
【老江碗里吃着的是剌嗓子的包谷面,这混蛋居然把土豆炖牛肉倒进泔水桶里,太可恶了!就算是现在,也没人这样浪费粮食啊!】
【看清楚谢列平的嘴脸了吗?这就是核心技术不在自己手里的下场……】
直播间的网友们,顺着周云霄的视线,纷纷目睹了这令人愤怒的一幕。
一时间无数条义愤填膺的弹幕,齐刷刷滚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周云霄突然插队,挡到了江维民前面。
“云霄,你这是干什么,快让开!”
江维民使劲推了他一把。
却见周云霄摆摆手,示意这事他来解决。
对面的谢列平一脸后怕的松了口气,随即又趾高气昂起来,暗气自己明明比人家强壮,怎么刚才怂了?
他语气生硬的指着被挡在后面的江维民问:“臭小子,你刚刚是在骂我吗?我要向叶令投诉你!”
周云霄懒得翻译他这句话,而是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泔水桶,看着上面白花花的油脂,沉默了半晌。
谢列平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
“怎么,周同志是馋肉了?你们的后勤已经沦落到要从泔水桶捡垃圾吃了吗?哈哈!”
周围的同志们都在不动声色间围了过来,大有一怒之下,冲过来将他活剐了的架势。
周云霄却用一口流利的莫厮科口音道:
“谢列平同志。”
“你还记得在1941年的9月20日,发生过什么吗?”
此话一出,不仅是谢列平,连几个看热闹的苏里安专家都变了脸色。
周云霄神色淡漠道:“是不敢回忆,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谢列平:“你……”
“那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周云霄啪的一巴掌拍在桌板上,“那一年,咧宁格勒被包围,城内百姓的口粮配给降到了每天只有半斤,至于妇孺老弱和非生产人员,每天只有125克的、掺杂着锯末的黑面包!”
几个苏里安专家低下了头。
谢列平还在强撑着与他对视。
周云霄指着被倒进泔水桶的土豆炖牛肉,“整个咧宁格勒保卫战期间,苏里安共有超过六十万的人口,没有死于兵灾却死于饥饿。”
他愤怒的望着谢列平的眼睛,“十九年前,你们的父兄为了几片掺着木屑的黑面包,奋勇杀敌、流尽鲜血。而十九年后,你这个混账东西把东国同志从牙缝里省下来、跨越几千公里运来的精白面和肉肠,当成垃圾倒进泔水桶里!”
谢列平嘴皮有些发抖起来。
周云霄一字一句说:
“谢列平同志,你不仅背叛了布尔什惟克,也背叛了那些饿死在冬天的先辈们。你的这种行为,要是放在十九年前的咧宁格勒,该被政委就地枪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