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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儿行千里母担忧

  刘北盯着前方那片密林看了好几秒。

  视线里两个红点已经熄灭了,变成了灰色。

  灰色代表死亡,但在灰点旁边,还有两个白点微弱地闪着,意味着还有两个活着。

  “北哥?”樊哈儿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你盯着那边干嘛呢?难不成又发现什么猎物了?”

  “嘘~”

  刘北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压低身子,猫着腰朝密林深处摸了过去。

  樊哈儿眨了眨眼,回头对李大壮和谭四说:“你俩看着驴头狼,别让野狗给叼了。我跟北哥去看看。”

  说完,他也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拨开几根横生的枝条后,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见前面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一个脖子几乎被咬断了,头歪向一侧,只剩一层皮连着,白花花的颈椎骨露在外头。

  另一个半边脸上的肉没了,牙齿和颧骨全裸露着,一只眼珠子不知道掉哪去了,空洞的眼眶里全是凝固的血块。

  “操……”樊哈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嘴。

  “滴答~滴答~”

  忽然,刘北听到了水滴落的声音。

  他循声慢慢的往上瞄去,

  两棵相邻的松树上各趴着一个人。

  左边那棵树上的人竟然是樊西北。

  右边那棵树上的是赵六指。

  两人像两只受惊的猫一样死死抱着树干,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也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尿。

  尤其是赵六指,裤裆那一片颜色明显不对,而且还散发一股子难闻的臭味。

  “我日他个仙人板板!”樊哈儿捏住了鼻子,整张脸皱成一团,“赵六指你个龟儿子!你是不是拉裤裆里了?这味儿比茅坑还冲!你属貂的啊?受惊就放毒气?”

  “……”

  树上的赵六指身子一僵,脸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

  樊西北也好不到哪去。

  他看见刘北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有庆幸,有尴尬,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羞耻。

  他堂堂樊西北,村支书的侄子,平时在村里走路都带风的人物,此刻却像个被吓破胆的孬种一样挂在树上。

  而刘北,那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废物,正站在树下手里提着砍刀,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这种对比,比扇他十个耳光还难受。

  “要不要帮忙?”刘北开口。

  樊西北张了张嘴,最后别过头去:“不……不用。”

  赵六指也赶紧摇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树皮里。

  “走。”

  刘北没再多看他们一眼,弯腰扛起地上一具尸体往肩上一搭。

  樊哈儿也学着他咬着牙把另一具扛了起来。

  很快,两人扛着尸体原路返回。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密林中,樊西北才松开抱着树干的手,像一摊烂泥似的从树上滑了下来。

  赵六指也哆哆嗦嗦地爬下来,两条腿一着地就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

  李大壮和谭四看见刘北和樊哈儿一人扛着一具尸体回来,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李大壮问。

  “里头还有两个咱们村的,死了。”刘北把尸体放下来,喘了口气,“还有两个活的,是樊西北和赵六指。吓得爬树上不敢下来,赵六指那怂货还拉裤子里了。”

  “什么?”

  李大壮和谭四对视一眼面色大变。。

  就在这时,樊西北和赵六指也跟了上来。

  两人低着头,不敢抬眼正视李大壮几人。

  李大壮看着两人目光冰冷。

  谭四也看了一眼,然后默默转过头去。

  两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幸好当初跟了刘北。要是还跟着樊西北混,今天躺在地上的说不定就是他们俩。

  一时间,周围瞬寂,谁也没再说话。

  一会后,一行人拖着驴头狼的尸体,扛着两具遗体沉默地往山下走。

  ……

  回到樊家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五点。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村子里的公鸡才打了第一遍鸣。

  可当那头驴头狼被拖进村口的时候,最先看见的几个早起老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我的老天爷……那是个啥?”

  “快看!快看!刘北他们打回来个怪物!”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半个村子。

  不到十分钟,村口就围了黑压压一群人,个个伸长脖子往里挤。

  “这东西脑袋咋像驴?”

  “身子又像狼!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玩意儿!”

  “是刘北打的吗?”

  村民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村支书樊三元也被惊动了匆匆赶来。当他看见驴头狼尸体的那一刻,他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好家伙……这东西少说两百斤吧?”

  刘北点头:“镇上怕是吃不下这东西。大壮,谭四,你俩去找樊老七借辆马车,把这玩意儿拉到县城去。皮、肉、骨头分开卖,能卖多少卖多少。”

  “行!”李大壮和谭四应声而去。

  可就在这时,人群的注意力从驴头狼转移到了旁边地上的两具尸体。

  一瞬间,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那……那是不是樊家老三吗?”

  “还有樊麻子!天哪……”

  很快,死者家属闻讯赶来。

  樊老三的媳妇跑到跟前看清丈夫的惨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樊麻子的老母亲被人搀着过来,颤巍巍地摸了摸儿子冰凉的手,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整个村口的气氛瞬间从震惊变成了压抑。

  按照村里的老规矩,横死在外头的人不能进村办丧事,灵堂只能设在村口。

  村支书脸色当即阴沉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大侄子带人上山打猎,猎物没打到就算了,

  竟然还死了人。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顿时,他一脚把俩人踹倒在地上跪下,

  “人,是你们带上山的。现在人没了,你们有责任。从现在起,给老子跪在灵堂前守灵,一日不出葬,一日不许起来。否则老子打断你们俩的狗腿!”

  “……”

  樊西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在亲叔叔面前他一个屁都不敢放,只好老老实实跪着。

  赵六指更不用说,早就吓没了魂,跪下的时候腿还在抖。

  “唉~”

  刘北看了片刻,有些同情死者家属,从兜里掏出四张大团结走到两家人面前。

  “嫂子,婶子,这四十块钱不多,一家二十,算我一点心意。人没了,可活着的人还得撑下去。”

  樊老三的媳妇抬起哭肿的眼睛看着刘北,愣了好几秒,然后“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刘北兄弟……谢谢你……谢谢你把老三带回来……”

  樊麻子的老母亲也颤巍巍地要跪,却被刘北一把扶住了。

  “唉~”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有人想起了以前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刘北,再看看眼前这个浑身血迹、扛尸下山、还主动掏钱的刘北,恍惚间觉得像是换了个人。

  ……

  与此同时,刘北家里。

  赵大娥外面嘈杂,赵大娥被吵醒。

  她好奇的推开门,刚开门,就看见隔壁的张婶子披着衣服往村口跑。

  “张婶子!出啥事了,跑这么急?”

  张婶子回头喊了一嗓子:“村里有人上山打猎死了!死了两个!”

  “什么?”

  “上山打猎……死了人……”

  赵大娥脑子“嗡”的一声。

  昨天下午,她儿子跟着樊哈儿他们上山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砰~”

  她的眼前一黑,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娘!”

  林晚秋刚好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冲过去扶住了赵大娥。

  “月荷!快来帮忙!娘晕过去了!”

  苏月荷从里屋跑出来,两人合力把赵大娥架进了房间放到床上。

  “春燕!春燕!”林晚秋朝外喊了一声。

  赵春燕走了出来:“咋了?”

  “娘晕了!听说村里有人上山打猎死了。你……你赶紧去村口看看,刘北是不是……”

  “什么?”

  没等林晚秋把话说完,赵春燕脸色大变,鞋都没来得及换,穿着一双布拖鞋就往村口跑去。

  清晨的风还有点凉,灌进她的衣领里凉飕飕的。

  可她心里却更凉。

  那个混账东西……要是真出了事……我咋办?

  难道要做一辈子寡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