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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枪口对准你脑门

  看着刘北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林晚秋走了过来,

  她转头看向赵春燕。

  “春燕,你怎么不拦他?”

  赵春燕头都没抬。

  “我拦?我算老几?他要作死,随他。”

  “可大晚上的上山,黑灯瞎火的——”

  “你去拦啊。”赵春燕直接喝断,“跟我说有什么用?真要拦,找娘去。他就听娘的。”

  林晚秋攥了攥袖口,转身进了堂屋。

  赵大娥正坐在堂屋的条凳上缝袖口,三个孩子已经睡了。

  “娘。”

  “嗯。”

  “刘北他……大晚上上山,您怎么也不拦一下?”

  “他跟我说了。家里穷,房子太烂。你看西墙那条缝,冬天北风一灌,跟刀子拉一样。宝儿的身子,再冻一个冬,他怕扛不住。”

  “他这么说的吗?”

  赵大娥看了她一眼,接着说:“嗯。他还说要趁入冬之前多赚些钱。不光是填肚子。还要盖一座新房子。”

  “盖……新房?”

  林晚秋整个人愣住了。

  赵大娥点了点头,“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林晚秋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话。

  赵春燕的声音忽然传来,不大,但听得一清二楚,

  “盖新房?就他?”

  林晚秋转头,赵春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堂屋门口了,手里还攥着一件补了一半的小褂。

  “打打猎赚两个小钱改善一下伙食,从他这两天的表现来看嘛,还算凑合,我相信他马马虎虎能做到。可他说要盖新房?呵呵,盖一间砖瓦房少说得上千块。这么多钱,就靠打猎,什么时候能挣到?我不信他能办到!”

  赵大娥耸耸肩,

  “他说的话,我也不全信。可今天你们也看到了。他不只还清了王麻子的债,还打跑了二狗子,戒了赌,甚至背着宝儿去看了病。这些事搁在三天前,你们会信是他办到的吗?”

  “这……”

  赵春燕不说话了。

  林晚秋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大娥走到门口,望了一眼院门外黑沉沉的天色,

  “他到底能不能做到,等他回来再看吧。天快黑了,他人也走了,你们想拦也来不及了。”

  忽然,偏屋里传来一声轻咳。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是刘宝在咳。

  赵春燕赶紧跑过去。

  只见刘宝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赵春燕蹲在床边,给儿子拉了拉被角,发现被子里藏着刘北买回来的那瓶川贝枇杷露。

  顿时,

  她想起刘北抱着儿子宝儿冲出院门去找村医时焦急的模样。

  和以往判若两人。

  难道他真的变了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娘不信他真的改过自新了!

  一定是装的!就是玩套路!

  ……

  村口,一棵老槐树底下。

  樊栓柱背着一杆老式猎枪,背靠着树干蹲着,嘴里叼了根旱烟杆慢慢的抽烟。

  樊哈儿坐在一块石头上,拿着一根树枝丫在地上逗蚂蚁玩

  忽然,他听到了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刘北。

  “北哥!这边!”

  闻言,樊栓柱磕了磕烟灰,慢慢起身,上下打量了刘北一眼。

  “刘北,来了。”

  “栓柱叔,让您久等了。”

  樊栓柱摆了摆烟杆,压低声音:“跟你说个事。樊西北那边的人比白天多了。我傍晚套了几句话,光壮丁就有十七个,还不算老谭带的他儿子谭四。赵六指也在。队伍不小。”

  刘北眯了下眼。

  “十七个人进山打猎,那不是打猎,是赶集。”

  樊栓柱笑了,“所以我才没跟他们凑。”他看着刘北,认真了几分,“今天白天哈儿回来,把你抓鳝鱼、抓蛇的事跟我说了。二十三块钱呐。他跟着我蹲鱼塘三个月都挣不到这个数。”

  “栓柱叔,这才哪到哪。”

  “我知道。”樊栓柱吐出一口烟,“所以今晚我不跟那帮人搅和,就跟你走。你别让我失望就行。”

  刘北拍了拍胸口:“叔,跟着我,保证让你和哈儿有赚头。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樊栓柱看了他几秒,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三人沿着田埂往大刘山方向走。

  月亮挂在半空,七八分圆,洒下的光把田埂照出一道白线。

  蛙声不断,远处有夜鸟掠过树梢。

  樊哈儿走在中间,嘴就没闲过。

  “北哥,你说咱今晚能打到啥?野猪?狍子?”

  “看运气。”

  “要是打到野猪,猪蹄能不能分我一个?我娘最爱啃猪蹄了。”

  “行。”

  “那猪尾巴呢?我爹说猪尾巴补腰。哦,对了,还有猪鞭,听说吃了特有力气……”

  樊栓柱:“……”

  傻儿子又来了!他一烟杆敲在儿子后脑勺上。

  “闭嘴走路。”

  到了大刘山脚下,山路口处,火光跳动。

  十几号人或蹲或站,挤在山道入口。烟头明灭,说话声嗡嗡的。

  刘北三人刚走近,人群里就有人回头看了过来。

  火光映出一张窄长脸。

  是樊西北。

  二十七八岁,眉毛又浓又粗,肩上扛着一杆擦得铮亮的猎枪,腰间还别了把柴刀。

  他身后站着赵六指和七八个壮丁,再往后,老谭父子靠着一棵松树,不声不响。

  李大壮蹲在最边上磨刀,抬头扫了一眼。

  樊西北看到刘北,眼神先是一愣,紧接着嘴角歪了起来。

  “哟。”

  他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枪托往地上一杵,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稀客啊。刘北兄弟这是知道我今天亲自出马,特意跑来沾光?还是说,想在后头捡捡漏,捡几只我打剩下的兔子回去哄你那三个媳妇?”

  “哈哈……”

  身后几个壮丁笑了起来。

  赵六指搭腔最快:“哈哈!北哥那叫会过日子!自己不干活,蹲后头捡漏,三个婆娘照样哄得团团转。我们这些卖苦力的,反而一个都娶不上。这世道,真是没天理!”

  “哈哈~”

  周围几个壮丁的笑声更大了。

  十几双眼睛看着刘北,大部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单纯的敌意,是嫉妒。

  樊西北这个人虽然好色,但他的枪法在周围几个村是公认的头一号,可偏偏只娶了个黄脸婆。

  刘北呢?一个烂赌鬼,游手好闲,打老婆骂孩子,三个媳妇跟他离了婚,居然还住在一个屋檐下不肯走。

  凭什么?

  这根刺扎在樊西北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北看了樊西北一眼,又扫了扫那群跟着起哄的人。

  他笑了。

  “樊西北,你说我沾你的光?”

  “你也配?”

  樊西北脸色一变。

  刘北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打了几年的猎?你的队伍,进山跟拉练似的,动静比敲锣的都大。你枪法再准,猎物全被你吓进洞里了,你打个屁?”

  “你——”

  “还沾你的光?我刘北但凡想打个猎,用得着十几号人壮胆?”

  樊西北的脸黑了下来。

  赵六指跳出来指着刘北,“你嘴巴放干净点!西北哥的枪法,整个樊家村谁不服?你一个赌鬼,有什么资格——”

  “我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刘北看都没看赵六指一眼,目光死死钉在樊西北脸上,“樊西北,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吗?说白了,不就是嫉妒我娶了三个漂亮媳妇?你自己没那本事,怪谁?”

  “你他妈说什么!”

  樊西北彻底炸了。他猛地上前一步,一只手已经抄上了枪——

  “刘北!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没本事。”刘北一字一顿,“你不光打猎没本事,娶媳妇也没本事。回去问问你家那位,晚上是不是三分钟就完事了?不,是三秒——”

  “艹!老子弄死你!”

  樊西北气红了眼,抡起枪就要往上冲。

  老谭在后面急了,朝儿子谭四使了个眼色。樊栓柱也同时拽住刘北的胳膊,“刘北!别——”

  可一切都晚了。

  还没等樊西北冲到跟前,一根乌黑的枪管已经怼到了他面前。

  枪口距离他的额头不到一尺。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山风忽然灌进来,火把明灭了一下。

  刘北举着猎枪,右手扣在扳机上,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樊西北,你特么的动手试试。”

  “看看是你快,还是老子的子弹快!”

  “……”

  十七个人,一时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