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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借口,游神

  “侯爷,这一阵,我们认栽。”

  赵元昊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石地上拖行已久的破布。

  他单膝跪在地上,断剑横在膝前,半截剑身上还残留着碎裂的星光。

  他的身侧,玄真灵跌坐着,拂尘散落一地,银丝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光秃秃的尘柄还握在手中。

  安天阳的长枪插在身前的虚空中,枪杆还在微微震颤,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竹竿。

  莲花僧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可那合十的手掌在轻轻发颤,指尖金色的佛光忽明忽暗。

  他们底牌尽出,手段用尽,五尊宗师联手,却反被陆沉一只手镇压。

  只一只手,就将他们各个都打的重伤垂死!

  不是他们太弱,是陆沉太强。

  强到他们连逃的念头都不敢有。

  因为在这座封神台上,没有人跑得过他。

  赵元昊深吸一口气,将断剑从膝前拿起,双手捧着递向陆沉,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侯爷,我们可以用秘法,将阴神送于你一份,认你为主。”

  “等我们出去之后,你就相当于拥有了整个岭南的掌控权。”

  他那轻飘飘的语气下压着的,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屈辱。

  他赵元昊,赵家倾力培养的天骄,从来只有别人求他,他何曾求过别人?

  徐横山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从跪姿到站立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膝盖在发抖,他的腰背在发颤,可他还是站起来了,像一根被压弯又顽强弹起的竹子,虽然身上还带着被重物压过的痕迹,可它终究没有折断。

  “死则死矣。”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在铁板上。

  “求饶给人当狗,徐某这辈子做不出来。”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像是在看一块被烈火反复淬炼过的铁。

  虽然还不够纯净,可它已经有了成为精钢的雏形。

  “你还算是有几分武人的傲骨,也不算是辱没了我们岭南六扇门的声誉。”

  陆沉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剑光。

  那剑光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可它落下的速度快到徐横山连闭眼都来不及。

  剑光从他的眉心刺入,从后脑穿出,没有鲜血,没有惨呼,徐横山的阴神从眉心开始碎裂。

  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琉璃,裂纹从头部蔓延到四肢,再从四肢蔓延到全身,最后轰然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封神台的虚空中。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坦然,像是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的人终于看到了天亮。

  赵元昊的手在发抖。

  他捧着断剑的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剑身撞击剑鞘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格外刺耳。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可那些已经在喉咙里转了无数圈的示弱,讨好,表忠心的话,却怎么都挤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陆沉的眼神让他说不出口。

  “至于你们。”

  陆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从他身上移开,扫过玄真灵、安天阳、莲花僧,最后回到自己手中那枚还在散发着微光的道果上。

  “一个个连武人风骨都没有的家伙,即便我掌握你们的阴神,也不放心。”

  “你们家族的底蕴实在是太多了,我不敢相信你们会没有手段能将阴神拿回去。”

  “所以说……”

  他顿了一下。

  “你们还是都去死吧。”

  赵元昊的面色大变。

  他猛地站起身,断剑指向陆沉,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

  安天阳的长枪从虚空中拔起,枪尖前指,天地之力在他身周疯狂涌动。

  莲花僧双手合十,金色佛光最后一次从体内涌出,将他的灰色僧袍染成一片斑驳。

  他们都没有逃,因为他们知道逃不掉。

  在这座封神台上,在陆沉面前,没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没有人的天地之力比他更浑厚,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逃出生天。

  他们只能战,哪怕是必死之战!

  陆沉伸手一按。

  天塌地陷。

  那股曾经将五尊宗师镇压得动弹不得的力量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凌厉。

  他将生死真意与独断天罡融合,将天地之力的掌控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让那股力量在他掌中凝聚,然后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那道波动横扫过赵元昊,他手中的断剑寸寸碎裂,阴神从胸口开始崩解。

  扫过玄真灵那柄光秃秃的拂尘,尘柄化作齑粉,阴神从四肢开始消散。

  扫过安天阳,他那杆长枪在虚空中炸开,阴神从枪尖开始碎裂。

  扫过莲花僧,那最后一缕金色佛光熄灭,阴神从莲台崩碎的那一刻开始消散。

  他们的阴神在那道波动的冲击下像纸一样脆弱,像沙一样松散,像烟一样飘散。

  没有人能挡住,没有人能逃脱。

  虚空中安静了下来。

  陆沉站在那片刚刚还站着五尊宗师的空地上,低头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光点,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给的理由冠冕堂皇,说是不信任他们家族的手段,担心他们留有后手,担心掌控不住。

  可他知道,那只是他随口一说。

  他可以将这些人全部收为棋子,让他们认主,让他们以阴神为质,等离开封神台之后,他们背后的家族,宗门,势力便会成为他的助力,整个岭南都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那些财富、资源、人脉、情报,那些他需要拼死拼活才能得到的东西,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自动落进他的口袋。

  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点点头,说一声好。

  可他没有。

  因为他的意不平。

  他做不到。

  做不出这种在背地里偷摸操控的阴暗操作。

  岭南的财富,他想要。

  更高的境界,他想要。

  不受玄教、禅教、世子之争牵扰的自由,他想要。

  他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多,多到这一路走来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最初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这一切,不过是表象,那些资源,财富,最终推动的是他真正想要成为齐王那样的人。

  盖世有名,一剑光寒十九洲,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不是因为他的手段有多阴险,而是因为他够强!

  强到不需要用阴神去要挟别人,强到不需要靠阴谋诡计去掌控岭南,强到哪怕他什么都不做,那些财富、资源、人脉也会自动向他汇聚。

  因为他站在那里,他就是一切!

  这一切他所想要的东西,最终的指向,都不能是那些阴暗的操作。

  他要真正走到对岸,用光明正大的手段。

  这是他内心之中始终存在的坚持,是约束道德的准绳,也是玄教所谓的清规戒律。

  持戒者方可横渡虚空。

  他对此深信不疑。

  他不可能为了短期的利益来放下自己心中的戒律,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让他的内心出现一抹破绽。

  一念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今日他为了掌控岭南而接受这些人的效忠,明日他就会为了更高的境界而做出更违背本心的事。

  一步错,步步错!

  等到他回过神来,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陆沉将目光从那些消散的光点上收回来,落在自己左手掌心。

  那枚道果还在那里,安静地躺在掌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他将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是一件盔甲。

  不是穿在人身上的盔甲,而是一件小到可以握在掌中的,用某种透明材质雕琢而成的盔甲。

  它有头盔、胸甲、肩甲、臂甲,每一片甲叶都清晰可辨。

  它通体透明如水晶,可在那透明之中又隐约能看到一丝丝金色的纹路从盔甲内部流转,像人的经脉,像大地的龙脉,像天地的规则。

  陆沉以前从未仔细看过道果的样子。

  罗汉道果融入他体内时他还没有现在的修为,那枚道果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灵台,他连它的样子都没看清。

  旱魃道果更是直接以诅咒的形式降临在他身上,与其说他得到了它,不如说他被它缠上了。

  如今这枚道果安静地躺在他掌中,他才能仔细端详。

  每个道果的样子都不一样,有的像葫芦,有的像印章,有的像剑,有的像盔甲。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它们的本质不是物,而是天地权柄的具现。

  什么样的权柄,就会呈现出什么样的形态。

  这枚盔甲道果是主动飞到他手中的。

  它认得他,或者说,它认得他体内的某种东西。

  罗汉道果?

  旱魃道果?

  还是那枚从他踏入修行之路便一直盘踞在丹田中的山海印?

  它在他掌中安静地散发着白光,像是在等他做出决定。

  每个人只能拥有一枚道果,这是天地间的铁律。

  罗汉道果已经与他融合,他体内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可这枚道果的存在,似乎在打破这个人们心中对于道果的认知。

  陆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没有了犹豫。

  他用体内气血勾动掌中那枚道果,那件晶莹剔透的盔甲在他掌中轻轻一震,然后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他的胸口。

  温暖!

  那股白光涌入体内时,陆沉感受到的不是冰凉,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

  像冬日午后的阳光。

  不灼热,却足以驱散所有的寒冷。

  它没有与罗汉道果冲突,没有与旱魃道果排斥,甚至没有惊动丹田中那枚沉寂已久的山海印。

  它只是安静自然地融入了他的体内。

  像一条汇入大河的支流。

  陆沉闭上眼,感受着他体内的那枚道果。

  道果之上,渐渐浮现出一点灵光,落在他的心头。

  此光名为……

  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