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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当街,杀人

  话音才刚落下,陆沉眼前便有奇异。

  只见一道玉质莲花在虚空中蓦然盛开,旋即微微转动。

  莹莹光华如水般倾泻而下,将那年轻和尚笼罩其中。

  那光不刺眼,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像是一层透明的琉璃罩,将陆沉压下的手掌硬生生隔在了半空中。

  力量还在,可那股能碎金裂石的掌劲落在那光华上,竟像是泥牛入海,被一层层地化开。

  最终分散消解,怎么都穿透不下去。

  陆沉收回手,冷冷地看向街口。

  一个穿着宽大僧袍的老和尚正缓步走来。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丈量。

  不急不躁,宽大的僧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那朵玉质莲花已经归入他手中,还在悠悠转动,光华不灭,映得他苍老的面容多了几分慈悲和庄严。

  可这一切,在陆沉眼中,只是装模作样。

  “你让我住手就住手?”

  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老和尚,声音不大,却火药味十足。

  “为何他无礼在先的时候你不阻拦?现如今我要出气,你便跳将出来,真是欺人太甚!”

  “死贼秃!今日本侯,非得出了这口恶气!”

  话音未落,他手掌一抬,五指捏紧,并拢成锥,带着一股凿穿山岳般的狠劲,朝那层荧光猛地一凿。

  咔嚓!

  那原本纹丝不动的荧光,在这一凿之下,顿时出现裂纹。

  细密的裂痕从凿击处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一块被重锤砸中的琉璃,随时都会崩碎。

  老和尚的神色骤然大变。

  那层荧光是他玉莲中积蓄多年的愿力所化。

  寻常兵器都难伤分毫,却被陆沉随手一凿凿出了裂纹。

  他本还在不疾不徐地走着,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在这一刻荡然无存,身形一闪,瞬间加速,快得像是离弦之箭朝这边冲来。

  可还是来不及!

  陆沉再一凿,荧光轰然粉碎,化作漫天光点散落。

  荧光消散的瞬间,那年轻和尚睁开了眼。

  他看到了陆沉再次砸下的拳头,本能地双手合十向上托举。

  真气,真罡,残存的神魂之力全部催动到了极致,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搏。

  拳头砸下来了。

  破山拳!

  简简单单的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可那股山呼海啸般的力量砸下来的瞬间,年轻和尚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怖!

  他的双臂在颤抖,骨骼在呻吟,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间不容发地垫在了他与陆沉的拳头之间。

  老和尚匆忙赶到,手掌平伸,托住了陆沉的拳头。

  两股力量交锋的瞬间,老和尚面色骤然大变。

  那股力量太恐怖了,像是一座山压下来,像是一条江倾泻下来,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胜似天地的力量!

  他二人合力,竟不能敌!

  陆沉的拳压着两人的手掌向下坠,一寸,又一寸。

  那年轻和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被压得贴在自己头顶上,然后是手臂弯曲,然后是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穿透手掌,压在他的天灵盖上。

  咔嚓!

  一声脆响,年轻和尚的脖颈断了,整个脑袋被那股巨力生生压进了胸腔之中,只剩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凝固着惊恐和不甘。

  陆沉松开拳头,退了半步,神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看着老和尚那张从惊骇转为悲恸的老脸,嘴角微微一勾,笑意薄得像一把刀。

  “大师,你可真是狠心。”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竟然拿你门下弟子用来卸力。”

  “若不是你这一挡,他或许还死不了呢。”

  老和尚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还残留着陆沉那一拳的余劲,五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他的嘴角抽了抽,将那口涌到喉头的怒意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悲痛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侯爷。”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砂砾:“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玉莲的光华已经黯淡了大半,可他还是将那朵莲花拢在袖中,不让任何人看到它此刻的残破。

  “老僧只是过来好言相邀,侯爷与我佛门有缘,可如今闹成这样的结果,对侯爷来说,可没有半点好处。”

  陆沉冷笑一声。

  “好言相邀?”

  他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俯视着那老和尚,目光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一群不开眼的死贼秃,想要邀请我,别的什么时候不能过来?我陆沉是拒人千里之外的人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非得在我要去面见王爷的时候邀我过去,其心可诛!”

  “你当我是什么人,是你们随便就能操控的棋子?”

  龙马在原地打了个转,陆沉勒住缰绳,冷冷地扫了那老和尚一眼,语气忽然又淡了下来。

  “滚回去告诉你背后的那人,我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他未来是什么身份,更不管他背后站着什么人。”

  “你要是与我为善,我自然不找你的麻烦;但你要是来找我的麻烦……”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老和尚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句佛号,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光。

  然后他退到了一旁,让出了道路。

  那灰白的僧袍在风中轻轻飘动,瘦削的背影竟有几分萧索,可那萧索之下压着的,是比之前更浓烈百倍的杀意。

  小黄门冷眼瞪了那和尚一眼,拨转马头,领着队伍继续前行。

  护卫们重新整队,甲胄铿锵,刀兵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队伍从老和尚身侧经过时,灰尘扬起,扑了他一身,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路边的石像。

  陆沉端坐马背,目不斜视,朝着沐王府的方向扬长而去。

  消息传得比马队还快。

  玄教在府城的临时驻地里,几个弟子正围坐在庭院中品茶。

  一个紫袍道人端着茶盏,听完了来人的禀报,嗤笑一声:“树敌太多,早晚自取灭亡。”

  “玄教、禅教,岭南三府之中最大的两棵大树,他全得罪死了,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旁边一个年轻道人接口道:“天赐侯?呵,这名头吓唬吓唬别人还行,在岭南,谁把他当回事?”

  “得罪了禅教,就等于得罪了沐王府那位小公子,他以为他是谁?齐王在世?”

  另一人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等着看吧,不用我们动手,禅教不会放过他的。”

  消息传到城东一座清幽的别院时,安天阳正在擦拭一柄长剑。

  他听完了来人的话,手下动作未停,继续用绢布细致地擦拭剑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说了两个字:“好胆。”

  徐横山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正要落下,听到这两个字,手腕一顿,将棋子放回棋盒中,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没有评价,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好胆。

  这两个字就够了,说再多都是多余。

  而在府城最繁华的那条大街上,一座气派的酒楼顶层。

  赵元昊与李尊对坐饮酒。

  桌上摆着八冷八热十六道菜,都是酒楼最拿手的招牌,可两人的目光都不在菜上。

  “他是不是不知道禅教是他唯一的靠山?”

  赵元昊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嘲讽:“他以为他那天赐侯的名头在岭南能压得住谁?沐王爷给他三分面子,他还真当自己是一号人物了。”

  李尊没有接话,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嚼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现在靠山没了,他死定了。”

  赵元昊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可惜了,我还以为能跟他交交手,看来是没机会了。”

  李尊没有接话,望向窗外,远处的街道上,陆沉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朝沐王府的方向行去。

  旌旗招展,护卫森严,那位天赐侯端坐马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城中各处,茶楼酒肆,世家别院,教派驻地,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每一个角落。

  有人摇头叹息,觉得陆沉太过鲁莽。

  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他的笑话。

  也有少数人沉默不语,只是暗暗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府城的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晴朗,三条大江还在奔涌不息,车水马龙的街巷还是热闹非凡。

  可那股暗流,已经在这座千年古城的地下悄然涌动起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压得人喘不过气。